黑眚道人的真身降临落霞山脚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李长安站在破庙门口,看着山道方向。神域像一张绷紧的弓,从院墙向四面八方铺开,他能感觉到黑眚的秽气从山脚往上蔓延——不是冲,是渗。像墨汁落进清水,一丝一丝往深处走。所过之处,草木的叶缘卷曲发灰,泥土表面凝出一层灰白色的霜。
“来了。”张铁柱握紧猎叉,叉头上的“敕”字纹路亮起银白色的光。他站在院墙边,猎叉顿在地上,叉杆入土三寸。
老妪跪在蒲团上,双手拢着灯盏。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轻轻跳动,比昨夜又亮了一分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添油的手比平时快了一些。快,就是怕。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院中。青布鞋踩在碎石子上,鞋底沾着露水。他走到院墙边,看着山道尽头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。
雾里有人。
不是人,是曾经是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挂着“柒”字木牌的活死人,他的左臂被张铁柱刺断过,断口处没有血,只有灰白色的线从骨茬里长出来,像一窝蛇。他身后跟着五个同样的活死人,脖子上都挂着木牌——“陆”“伍”“肆”“叁”“贰”。六块木牌在灰雾中轻轻碰撞,发出骨头相叩的声响。
黑眚道人在最后面。
他不是走,是飘。灰白色的道袍拖在地上,袍角所过之处泥土变色。他的脸比上次见到时更不像人——五官还在,但皮肤下面的肌肉在蠕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钻来钻去。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,一明一灭。
“土地。”他开口了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是从嘴里发出的。“你的灯还亮着。”
李长安没有回答。
黑眚道人歪了歪头,颈骨发出咔嚓一声。“老妪的至信,猎户的净信,三村百姓的薄信。攒了不少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灰白色的鼻翼翕动着,“可惜,杂。浊信像沙子,薄信像水,净信像蜜,至信像油。你把沙子、水、蜜、油搅在一起,烧出来的火,能有多纯?”
他抬起右手。五指张开,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垂下一根灰白色的线。线连着六个活死人,从他们的后颈穿进去,从眼眶穿出来。活死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,整齐得像一个人。
“本座在落霞山待了很多年。吃人,也被吃。”黑眚道人的声音忽然变轻了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你知道被根须穿骨是什么滋味吗?不知道。你运气好,你的根须是愿力,本座的根须是噬灵。它吃本座,本座吃别人。一层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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