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山道上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一群人的。
脚步声杂乱,混着扁担吱呀声、竹筒碰撞声、母鸡咯咯叫声。
张铁柱从庙门口站起来,猎叉横在身前。
“什么人?”
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刘头。他拄着竹杖,花白胡子沾着晨露,走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身后跟着刘家村的村民,有老有少,手里都拎着东西——有人提着一小袋米,有人抱着一只母鸡,有人拎着一刀腊肉,有人端着粗瓷碗,碗里是刚蒸好的米糕。
老刘头走到院门口站住,把竹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这里是李老爷的庙不是?”
张铁柱的猎叉放低了一寸。
“你们这是——”
“来谢恩。”
老刘头把竹杖靠在院墙上,整了整衣襟,跪下去磕了一个头。
他身后那些村民也跟着跪下去。米袋搁在门槛上,母鸡拴在老槐树下,腊肉挂在偏殿门楣上,米糕碗放在供桌前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膝盖落地的声响,一声接一声。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庙门口。
老刘头抬起头,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站在门槛里面。青布鞋,半透明的脸,赤金色的灯火在他身后亮着。
“李老爷。”
他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刘家村二十七户,一百零三口人。疫病带走了十一个,剩下的全在这儿了。”
李长安看着他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老刘头站起来,手在衣襟上擦了擦。
“老汉活了六十三年,没见过这样的疫病。人倒下去就起不来,浑身烧得像炭窑里的砖。大夫说没救了,让准备后事。老汉把棺材都备好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,打开,里面是一把米。
“那天夜里,老汉守在儿子床前,看着他烧得说胡话。忽然窗外有光。不是月光,是金色的光,从落霞山方向照过来。光照在儿子脸上,他就不说胡话了。第二天早上烧退了。”
他把那把米放在供桌上。
“老汉问儿子,你夜里看见了啥。他说看见一个人,穿青布衣裳,站在光里。那人把手放在他额头上,凉丝丝的,像井水。老汉问那人长啥样。他说没看清脸,只看见脚上穿着一双青布鞋。”
老刘头的目光落在李长安脚上。
青布鞋。老周做的,千层底,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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