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岫是晌午上来的。
她背着药篓,里面不是草药,是桐油罐子和换洗的衣裳。衣裳用一块青布包着,搁在药篓最底下。她走到院门口站住,没进来。
张铁柱蹲在院墙边磨猎叉,看见她,站起来。
“苏姑娘。”
苏云岫点了点头。
“李老爷在吗?”
“在。”
张铁柱朝正殿努了努嘴。
“神像肩头坐着呢。”
苏云岫走进院子,把药篓卸下来放在老槐树底下。她从药篓里取出桐油罐子,走到灯笼下面,把灯笼取下来添油。棉线烧短了,她剪掉焦头重新捻出一个尖。添满油,点燃,挂回枯枝上。
橘黄色的光在午后的日光里很淡,但还在亮。
她做完这些,在张大勇的石板旁边坐下来,从药篓里取出那包衣裳,搁在膝盖上。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她旁边。
青布鞋踩在碎石子上,有轻轻的声响。
苏云岫没看他,只是把那包衣裳抱在怀里。
“李老爷。我爹的灯笼,我点了二十三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二十三年,每年忌日点一次,每月初七添一次油。从来没断过。”
她把青布包袱打开。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,叠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搁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是晒干的草药。
“昨天是我爹忌日。我点完灯笼,在石板前面坐了一夜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坐了一夜,想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我把衣裳收拾好,上山了。”
李长安看着她。
“你想了什么?”
“想我爹。”
苏云岫把碗里的草药取出来,一束一束放在石板前面。枇杷叶,接骨草,紫苏。咳嗽,跌打,风寒。山里人最常见的三种病。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,每天背着药篓走几十里山路。这家有人咳嗽,那家有人跌打,还有一家老人风寒卧床。他一家一家走,看完病不收钱。人家过意不去,留他吃饭。他就吃一碗,吃完背着药篓继续走。”
她用手指拨了拨枇杷叶的边。
“我问他,爹,你为啥不收钱?他说山里人没钱,有病只能扛。他不收钱,他们就不扛了。我又问他,那你吃啥?他说有人留饭就吃,没人留就饿一顿。饿一顿死不了。”
她把枇杷叶放下。
“后来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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