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清子是第四天晌午到的。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跟着赵守一和两个年轻道人。两个道人抬着一口箱子,樟木的,漆面斑驳,锁扣生了铜绿。箱子很沉,抬得他们额上见汗。
张铁柱最先看见。他蹲在院墙边磨猎叉,远远望见山道上有青云观的道袍晃动,猎叉往地上一顿,站起来挡在院门口。
“站住。”
赵守一走上前来,拱了拱手。
“张施主。观主亲至,求见李老爷。”
张铁柱没让。
“求见?上回你们青云观来人,也说是求见。结果在县城散谣言,说李老爷吸人精血。这回来了观主,想散什么?”
赵守一的脸色僵了一瞬。
“那件事,是分观的人自作主张。观主已经责罚过了。”
“责罚?怎么责罚的?”
“分观主被召回青云观,面壁三年。”
张铁柱冷笑一声。
“面壁三年。散谣言害人,就面壁三年?”
玉清子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院子里。
“那依张施主,该如何责罚?”
张铁柱被问住了。他想说“以命抵命”,但分观主毕竟没害死人。想说“废了修为”,但他一个猎户,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。
老妪的声音从正殿里传出来。
“铁柱,让客人进来。”
张铁柱咬了咬牙,侧身让开。
玉清子跨进院门。他没有穿那身白色道袍,换了一身灰布道袍,袖口洗得发白。拂尘也没带,空着手。他走进院子,目光从老槐树移到偏殿,从偏殿移到正殿,最后落在神像肩头。
李长安坐在那里,青布鞋悬在半空,赤金色的灯火在他身后静静燃烧。
“李道友。”
玉清子拱了拱手。
“贫道玉清子。”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院中。
“李长安。”
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,面对面站着。赵守一和两个年轻道人退到院墙边。张铁柱握着猎叉,站在正殿门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玉清子先开口。
“落霞山的灵脉,复苏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噬灵的心,换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青云观镇守落霞山三百一十三年,守的是噬灵不出世。如今噬灵不饿了,青云观的使命到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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