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观主的脸在灯笼光里僵住了。
院子里没有人说话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把香案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。那盏踩扁的灯笼搁在三清像旁边,纸面上的云纹鞋印被烛光照着,像一张褪了色的拓片。
苏云岫看着刘观主。
“刘观主。二十三年前,你穿的是这双鞋吗?”
刘观主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
苏云岫从药篓里取出那张方子。纸页泛黄,边角卷着,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采药的地点。
“我爹的方子背面,记了一百三十七处药地。黑松林北坡的接骨草,刘家村后山的枇杷叶,曲江渡口往西的紫苏。每一处都是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”
她把方子翻过来,正面朝上。
“这是他开的最后一张方子。道光二十一年,落霞山闹瘟疫。他写了这张方子,背着药篓上山。走之前跟我说,爹去去就回。”
她的手指点在方子末尾的日期上。
“这天是道光二十一年三月十五。他进了黑松林,再没出来。”
刘观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苏姑娘,贫道说了,你爹的事贫道也很遗憾。但事隔二十三年,仅凭一个鞋印——”
“不止鞋印。”
苏云岫打断他。
“我爹的药篓里,草药一株没少。他是被人叫走的,不是去采药。”
她把药篓从背上卸下来,放在香案前面。药篓是竹篾编的,用了二十三年,篾片磨得发亮,背带换过三根。
“那天早上,一个年轻道士敲我家门。说观主有请,苏大夫上山一趟,观里有人得了急病。我爹背着药篓跟他走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刘观主。
“那个年轻道士,就是你。”
刘观主的眼角跳了一下。
“苏姑娘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我没认错。”
苏云岫从怀里掏出那根褪了色的丝线。灰白的,原本是红色,褪尽了颜色。
“这是周甲子玉佩上的穗子。我爹在井边捡到周甲子的布包,埋在井边,留字勿动。我爹死后,布包被人挖走了。穗子断在土里。”
她把丝线举到刘观主面前。
“挖走布包的人,和害死我爹的人,是同一个。”
刘观主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贫道不知道什么布包,也不知道周甲子是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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