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苏云岫就醒了。院墙上血见愁的叶子挂满露珠,每一粒露珠里都裹着一粒红点,像血滴子。
阿苓还蜷在干草上,药篓抱在怀里,睡得很沉。苏云岫没有叫她,把旧药篓背上,走到井边打了一碗水,放在血见愁根旁边。
中年汉子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“苏大夫,吃了再走。”
苏云岫接过粥碗。粥是糙米熬的,掺了红薯。她一口一口吃完,把空碗放在石头上。
“赵大哥,杏花沟怎么走?”
“出村往北,翻三道山梁。路不好走。”中年汉子从屋角拿起一杆猎叉,“我送你们。”
张铁柱从院墙外走进来,猎叉扛在肩上。“不用。我送。”
中年汉子看了看张铁柱,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猎叉,猎叉的铁刃磨得雪亮,叉杆上刻着“敕”字纹路,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赤金色。
“你是李老爷的人?”
张铁柱把猎叉顿在地上。“我是守山的。”
中年汉子不再说什么,从屋里端出一碗粥递给张铁柱。张铁柱接过来一口气喝完,把空碗放在石头上。
“走。”
阿苓醒了。她把药篓背上,揉了揉眼睛。“苏姐姐,杏花沟有血见愁吗?”
苏云岫把药篓的背带收紧。“不知道。我爹没说过。”
“那他去杏花沟干啥?”
“杏花沟出杏。我爹去那里,是找一味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杏核。”
阿苓愣了一下。“杏核也是药?”
“是。杏仁分甜苦,甜杏核润肺,苦杏核止咳。杏花沟的杏是苦的,苦杏核药性最沉。”苏云岫从药篓里取出一粒干透的杏核,暗褐色的,比拇指小一圈。她用指甲掐开一条缝,露出里面的杏仁,也是暗褐色的,干透了,凑近能闻到一股极淡的苦味。
“这是我爹从杏花沟带回来的。他在药篓里放了二十多年。”
阿苓把杏核接过来闻了闻。“他带回来,为啥不种?”
“苦杏核种下去长出来的还是苦杏。杏花沟的人靠苦杏活着,他把杏核带走,是不想让药篓空了。”
阿苓把杏核放回苏云岫手心里。“那我们去杏花沟,还给他。”
三个人走出赵家庄。中年汉子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们走远。晨光从山梁背后升起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猎叉的影子最长,斜斜地拖在地上,像另一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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