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归山(第1页)

从杏花沟回来的路上,阿苓一句话也没说。她背着药篓走在最前面,走得很快,新药篓在背上一颠一颠的,背带勒进肩膀里也不停。苏云岫跟在她身后,隔着两步,没有叫她慢一点。张铁柱扛着猎叉走在最后,隔着十几步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
翻过第三道山梁的时候,阿苓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。

“苏姐姐。我爹的炭窑,离杏花沟远不远?”

苏云岫也停下来。“不远。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。”

阿苓看着那道山梁。山梁上长满了黑松,密密匝匝的,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。“我想去看看。”

“好。”

三个人转向往北走。翻过山梁,黑松越来越密,脚下的路越来越窄,最后路完全消失了,只能在松树之间穿行。阿苓走得越来越慢。不是累了,是在认路。她停下来,手搭凉棚望着前面那棵雷劈过的老松。树干从中间裂开,裂口处焦黑,青苔覆着焦痕。

“苏姐姐。我爹的窑就在前面。”

苏云岫走到她旁边。“你认得这棵树?”

“认得。我爹说这棵树是他师父的师父种的。雷劈了三次,三次都没死。他说炭窑的人命硬,像这棵树。”阿苓走到老松树底下,把手按在焦黑的裂口上。树皮是凉的,裂口深处的木质也是凉的。她把脸贴上去,闭上眼睛。

苏云岫站在她身后。“你爹在窑口的时候,常来这棵树底下吗?”

“常来。窑口热得受不了,他就到树底下坐一会儿。我给他送饭,他就在树底下吃。一碗糙米饭,几根咸菜。他吃得很快,吃完了把碗递给我,说回去。我说爹你再歇会儿,他说不歇了,炭还在窑里。”阿苓把手从裂口上收回来,“他烧了一辈子炭,自己没歇过一天。”

她转过身,往老松树后面走。走了大约两百步,停下来。一片空地。空地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土。土是黑的,混着炭灰,混着碎炭渣,混着烧过的土块。空地中央有一个凹坑,坑里积着雨水,水面上漂着松针。

“这是爹的窑。”

阿苓蹲下来,把手按在黑色的土上。土是凉的,但她按了很久。

“窑塌了以后,我没回来过。不敢回来。”

苏云岫蹲在她旁边。“现在敢了?”

“敢了。我背着药篓回来,爹就知道我去采药了。他没走完的路,我替他走。”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束白接骨,放在黑色土上,“这是赵家庄后山采的白接骨。爹,赵家庄的人记住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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