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茅根是白的。挖出来的时候,根茎一节一节的,像缩小的竹节,掰断了断面渗出黏稠的汁液,清甜。阿苓蹲在落霞溪边,用手扒开泥土,把白茅根一根一根抽出来,放在溪水里洗净。泥土洗掉了,根茎白得像玉。
“苏姐姐。白茅根为啥治尿血?”
苏云岫蹲在她旁边,从溪水里捞起一根白茅根,掰断了举到眼前。断面上的汁液拉成细丝,在日光里亮晶晶的。
“白茅根性寒,凉血。血热了会妄行,从尿里走。白茅根把血凉下来,血就不走了。”
阿苓把自己挖的白茅根也掰断。汁液黏稠,沾在手指上,拉成丝。她把白茅根放进药篓里。“血热了会妄行。我爹的血也是热的吗?”
苏云岫看着她。“你爹的血是热的。烧炭的人血都热。炭窑的火烤了一辈子,血烤热了。”
“那他血热了,为啥没妄行?”
“他把你推出去了。推你出去的那一刻,血就不热了。凉下来了。”
阿苓低下头,把药篓里的白茅根拢了拢。“凉下来了,就不走了吗?”
“不走了。凉下来的血停在窑口,停在你背上。你背上那个疤,就是你爹凉下来的血。”
阿苓把手伸到背后,隔着衣裳摸着肩胛骨中间那块疤。手掌形的,五指张开,像推,又像托。
“苏姐姐。你爹的血也是热的吗?”
“热的。采药的人血也热。走一辈子山路,血走热了。”苏云岫从溪边站起来,把药篓背上。“但他被根须卷住的时候,血也凉下来了。凉下来的血停在药篓里,停在每一味他采过的药上。”
阿苓也站起来。“那我认的每一味药,都有你爹凉下来的血?”
“有。也有你爹凉下来的血。两味血混在一起,药性更沉。”
两个人沿着溪边走回山上。张铁柱扛着猎叉跟在后面,隔着十几步。溪水在石头缝里哗哗响,白茅根的清甜气从药篓里渗出来,混着水汽。
回到庙里的时候,老妪坐在正殿门槛上搓麻绳。看见阿苓药篓里白生生的白茅根,把手伸进去摸了摸。
“白茅根。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挖过。那年铁柱他爹尿血,老婆子去溪边挖了一把,煮水给他喝。喝了三天好了。”
阿苓把白茅根取出来,分了一半放在老妪手心里。“婆婆,这半给你。铁柱叔用过的药,你替他收着。”
老妪把白茅根握在掌心里。白茅根凉丝丝的,一节一节的。
“铁柱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