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走出黑松林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他没有回青云观,在落霞溪边坐下来,把道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,脱了鞋,把脚浸在溪水里。溪水是凉的,从脚踝漫上来,把走了一天的乏气一点一点往外拔。
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的星星。落霞山的星星比青云观的多。观里的星星被山遮了一半,露一半,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饼。这里的星星满满一穹,挤挤挨挨的,像落霞山的草药,哪哪都是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块玉佩。沈家的玉佩,他祖父的遗物。祖父叫沈砚,咸丰七年失踪,追查噬灵,一去不回。玉佩是祖母传给父亲的,父亲传给他,他传给了铁盒。铁盒打开的那一刻,他看见玉佩上刻着的“沈”字,忽然想起来了。小时候父亲把玉佩挂在他脖子上,说这是你爷爷的,爷爷是个道士,死在落霞山。他问爷爷怎么死的,父亲说不知道,只知道他去追一样东西,没回来。后来父亲也死了。临死前把玉佩塞进他手里,说你替爷爷收着,别弄丢了。他收了十几年,今天放进了铁盒里。
溪水哗哗响。他把脚从水里收回来,踩在石头上晾着。月光照在脚背上,青白青白的,像他在青云观穿了十几年的布袜颜色。
“你在这里。”
沈渡没有回头。声音是从林子边缘传来的,是个女人。
“师妹。”
沈清漪从树影里走出来。她穿着和沈渡一样的青布道袍,袖口洗得发白,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,簪头的梅花是银打的,花蕊里有一点暗红,不是锈,是祖母传下来的干透的血。她在沈渡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,也脱了鞋,把脚浸在溪水里。
“祖父的玉佩,你放在铁盒里了。”
“你看见了。”
“我在林子边上看着。你把玉佩放进去的时候,手指在‘沈’字上停了一下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。沈清漪从袖子里取出那根银簪,拔下来,头发散在肩上。她把银簪举到月光底下,簪头的梅花被光照着,花蕊里那点暗红像活了。
“祖母说,这簪子是祖父送给她的。祖父失踪以后,她天天戴着,戴了一辈子。死的时候拔下来,插在我头上。她说你替祖父还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祖母没说,只说还。”
沈清漪把银簪插回发髻里。
“师兄,祖父追噬灵,追到了哪里?”
沈渡看着溪水。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,拼不起来。“古井深处。有一条太古裂隙。七个人挖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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