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巡山的第一天,在黑松林里迷了路。不是真的迷路——山就在那里,往高处走总能走到山顶,往低处走总能走到溪边。但她找不到祖父走过的路。黑松林里没有路,只有松树和松树之间的空隙。每一棵松树都长得差不多,每一片松针都铺得差不多。
她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面上。祖父的脚踩过哪片土?她不知道。阿苓站在她身后,药篓在背上一颠一颠的。
“沈姐姐,你在找啥?”
“找祖父的脚印。”
阿苓也蹲下来,看着地面。松针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软的,留不住脚印。
“六十多年了,脚印早没了。”
沈清漪把手从地面上收回来。
“没了脚印,怎么知道他走过哪条路?”
阿苓站起来,从药篓里取出一片枇杷叶。
“不用知道。你走的路,就是你祖父走过的路。山还是那座山,松树还是那些松树。你踩在松针上,他也踩过松针。脚印没了,松针还在。”
沈清漪看着脚下的松针。灰褐色的,干透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祖父踩过的松针早就化成泥了,化成泥,长出新的松树,落下新的松针。她踩着新松针,就是踩着祖父的脚印。
“阿苓,你爹的脚印也没了。你怎么找他?”
阿苓把枇杷叶放回药篓里。
“我不找脚印。我找炭灰。我爹烧过的炭,炭灰撒在窑口。风吹不走,雨冲不走。我踩着炭灰走,就是踩着我爹的脚印。”
沈清漪站起来,把道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。
“祖父没留下炭灰。他巡山,什么也没留下。”
“留下了。他留下了名字。沈砚两个字刻在青云观的卷宗里,刻在铁盒里的薄册上,刻在老槐树底下的牌位上。名字在,脚印就在。”
沈清漪转过身看着阿苓。
“你爹的名字在哪里?”
阿苓从药篓最底层翻出那块木牌。正面刻着“蒿公”,背面刻满了节气——立春,雨水,惊蛰,春分,清明,谷雨,立夏,小满,芒种,夏至,小暑,大暑,立秋,处暑,白露,秋分,寒露,霜降,立冬,小雪,大雪,冬至,小寒,大寒,立春。二十四个节气,一个不落。木牌被炭灰染成了深褐色,“蒿公”两个字的笔画里嵌着炭屑。
“我爹的名字在这里。我背着它走山路,我爹就跟我一起走。”
沈清漪看着那块木牌,看了很久。
“你爹的名字,你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