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麻绳(第1页)

沈清漪留在落霞山的第三天,老妪教她搓麻绳。麻丝是王婶秋天送来的,黄麻,韧,搓出来的绳紧。老妪把麻丝理齐,放在膝盖上,手指捏住一端,另一只手搓着往前推。麻丝在她指缝里绞在一起,一寸一寸变成细绳。

“姑娘,你看清楚。拇指压住,食指和中指往前搓。搓到尽头了,把新麻丝接上去,接着搓。”

沈清漪学着她的样子,把麻丝理齐,拇指压住,食指和中指往前搓。麻丝在她指缝里散了。她重新理齐,又搓,又散。搓到第七遍,麻丝终于绞在一起了,但绞得不匀,一段粗一段细,像一条吃撑了的蛇。

老妪把她搓的麻绳接过来看了看。“粗的地方太粗,细的地方太细。粗的地方是拇指压得太紧,细的地方是往前搓的力气不够。你祖父搓过麻绳吗?”

沈清漪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祖父失踪的时候,父亲还小。父亲从没说过祖父会搓麻绳。”

“道士都要会搓麻绳。打坐的蒲团是麻绳编的,拂尘的柄是麻绳缠的,绑道袍的腰带是麻绳搓的。你祖父一定搓过。他搓的麻绳,系在腰间系了一辈子。”老妪把沈清漪搓的那段麻绳放在膝盖上,用手指把粗的地方捏松,细的地方加了一根麻丝补进去。补完,麻绳匀了。“你祖父搓麻绳的时候,一定也搓散过。散了理齐再搓,搓到匀了为止。”

沈清漪把补匀的麻绳接过来。麻丝糙糙的,刮着掌心。“婆婆,祖父搓的麻绳,系在腰间系了一辈子。他死在井底的时候,麻绳还在腰上吗?”

老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。你祖父被根须卷住的时候,麻绳一定还系在腰上。根须卷走了他的命,卷不走他的麻绳。”她从怀里掏出那团麻绳,上面已经串了几十个结。她把沈砚的结找出来,很小,很紧,串在麻绳中间。“这个结替你祖父记住。他的麻绳系在腰上系了一辈子。死在井底,麻绳还在。”

沈清漪看着那个结。麻绳结很轻,但垂在麻绳上沉甸甸的。“祖父的麻绳替他系了一辈子。贫道替他搓一根新的。”

她把麻丝理齐,拇指压住,食指和中指往前搓。麻丝在她指缝里绞在一起,一寸一寸变成细绳。这一次匀了。粗的地方不太粗,细的地方不太细。她把搓好的麻绳举到老妪面前。“婆婆,这根替祖父搓的。”

老妪接过来,用手指一寸一寸摸过去。没有疙瘩,没有毛刺。“匀了。你祖父搓的麻绳,和你搓的一样匀。”她把麻绳绕成一小圈,串了一个结上去。“这个结给这根麻绳。你替你祖父搓的,老婆子替你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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