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学打结是在第四天早晨。老妪把麻绳放在她掌心里,手把手教她。“拇指按住绳头,食指把绳尾绕过来,穿过这个圈,拉紧。”老妪的手很瘦,指节粗大,但打出来的结很小,很紧。沈清漪照着样子做,拇指按住绳头,食指绕过来,穿过圈,拉紧。绳头从圈里滑出去了。她重新穿,又滑。老妪把她的手握住,带着她穿过去。“力气要匀。拉紧的时候不能猛,猛了绳就断了。轻了结就松了。你祖父打结的时候一定也滑过。滑了再穿,穿到不滑为止。”
沈清漪把滑出来的绳头重新穿过圈,拉紧。这一次结打成了,但歪歪扭扭的,像一只蜷着的虫子。老妪把那个结举到眼前看了看,用手指捏了捏,虫子形状的结被捏圆了。“你祖父打的第一个结,一定也像虫子。”她把结串上麻绳,和前面几十个结并排。虫子形状的结挤在圆滚滚的结中间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,赤着脚蹲在沈清漪旁边,把麻绳从老妪手里接过来,找出自己打的第一个结。那个结也歪歪扭扭的,像一片卷边的叶子。“沈姐姐,我打的第一个结像叶子,你打的第一个结像虫子。叶子和虫子,在山里是邻居。”
沈清漪把两个结并排拢在一起。虫子和叶子挨着,隔着不同的年月,在麻绳上相遇了。“你替你爹打结,贫道替祖父打结。你爹巡山,祖父烧炭。两个人的结,在麻绳上做了邻居。”
阿苓把麻绳放下来,从药篓里取出那块木牌。正面刻着“蒿公”,背面刻满了节气。她把木牌放在膝盖上,用手指摸着“蒿公”两个字。“我爹的名字在木牌上,他的结在麻绳上。木牌记住他的名字,麻绳记住他的日子。两样东西,一样不少。”
沈清漪把铁盒打开。银簪,玉佩,叶子,碎渣,草药,麻绳,六样东西满满当当。她看着那圈麻绳——自己替祖父搓的那圈,匀匀的,从头到尾一样粗。“祖父的名字在青云观的卷宗里,在铁盒里的薄册上,在老槐树底下的牌位上。他的名字有三处,他的结只有一处。三处名字,一处结。名字多,结少。”
老妪把麻绳从她手里接过来。“名字是给别人记的,结是给自己记的。你祖父的名字,青云观替他记着,铁盒替他记着,牌位替他记着。但他的日子只有他自己知道。结替他记住日子。一千多天,一个结记住一天。”她把麻绳上的结一个一个抚过去。“周甲子的结,沈砚的结,刘本初的结,王守静的结,陈抱一的结,赵还真的结,李复阳的结。七个人的结,七个名字,七段日子。”
沈清漪看着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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