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拆结是在第五天早晨。老妪把麻绳从窗棂上取下来,找出沈砚的那个结。很小,很紧,串在周甲子和刘本初中间。她把麻绳放在沈清漪掌心里,手把手教她拆。指甲掐进绳圈里,轻轻往外挑,绳头松了。一圈一圈往回绕,绕到最后一圈,结开了。麻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,绕了一圈,像结的影子。
“你看。结拆了,印子在。你祖父的日子,印在麻绳上了。”
沈清漪把麻绳举到眼前。印痕微微凹陷,比别处细一点,被结勒过的地方麻丝压扁了,颜色也比别处深。
“祖父的日子勒进麻绳里了,拆不掉了。”
老妪把拆下来的那一小截绳头放在她掌心里。“这截绳头是你祖父的结剩下的。你留着,替他收着。”
绳头很短,比小指还短一截。沈清漪把它托在掌心里,麻丝被勒了这么多天已经定型了,弯弯的,像结的魂魄。
“祖父的结拆了,魂还在。”
她把绳头放进铁盒里。铁盒里已经塞满了东西——银簪,玉佩,黄透了的叶子,糙米碎渣,十二味草药,茜草,白茅根,侧柏叶,三圈麻绳。今天多了一截绳头。铁盒彻底盖不上了,口大敞着,像一张嘴。
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,赤着脚蹲在沈清漪旁边,从老妪手里接过麻绳,找出蒿公的那个结。她的结也打得很紧,但比沈砚的结大一圈,粗粗细细的麻绳打出来的结也粗粗细细的。
“婆婆,我爹的结今天拆吗?”
老妪把蒿公的结从麻绳上解下来,放在阿苓掌心里。“你爹的结,你自己拆。拆完了,绳头和你爹的木牌放在一起。”
阿苓把结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粗的地方粗,细的地方细,是她替爹过的日子。她把指甲掐进绳圈里,轻轻往外挑。绳头松了,一圈一圈往回绕。绕到最后一圈,结开了。麻绳上留下一道印痕,也粗粗细细的,像落霞山的山路。
“爹,你的结拆了。你烧炭的日子,印在麻绳上了。”
她把拆下来的绳头放在木牌旁边。绳头很短,粗粗细细的,和木牌上“蒿公”两个字挨着。木牌刻着爹的名字,绳头记着爹的日子,两样东西并排放着。
苏云岫从偏殿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根断过的背带。上面系着十二个结,枇杷叶的结,接骨草的结,紫苏的结,茵陈的结——十二味药,十二个结。她蹲在老槐树底下,把背带放在膝盖上,一个一个解。每解一个结,背带上就留下一道印痕。十二个结全解完,背带上多了十二道印痕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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