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巡山(第1页)

沈清漪巡山的那天早晨,落霞山起了雾。雾从黑松林深处漫出来,一丝一丝的,像山在呼气。她把道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,青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碎石子上,走出院门。阿苓背着药篓跟在她后面,药篓里装着昨天认的新药——白茅根、侧柏叶、茜草,三味止血的药。张铁柱扛着猎叉走在最后,隔着十几步。

雾把黑松林裹得严严实实,松树在雾里变成灰蒙蒙的影子,松针上的露珠挂在叶尖上,一粒一粒亮晶晶的。沈清漪在一棵老松树底下停下来,把手按在树皮上。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,裂缝里嵌着松脂,琥珀色的,被雾气润得发亮。

“祖父在这棵树底下歇过。松脂替他记住了。”

阿苓也把手按在树皮上。松脂黏黏的,沾在指尖上。“沈姐姐,你咋知道是这棵?”

沈清漪指着树根旁边一块石头。石头半截埋在土里,露出来的部分被磨光滑了,像被人坐过很多次。“祖父巡山走累了,坐在这块石头上。石头替他记住了。”她在石头上坐下来。石头凉凉的,雾气浸透了。祖父坐过的石头,隔着六十多年,她也坐下了。

阿苓蹲在石头旁边,从药篓里取出那束白茅根。“沈姐姐,白茅根凉血。你祖父巡山走热了,白茅根替他凉下来。”她把白茅根放在石头缝里。白茅根雪白的,雾气把它润得更白了,像祖父的头发。

沈清漪从石头上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雾渐渐散了,日头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松针上,落在石头上,落在溪水里。落霞溪在林子深处哗哗响,溪水从山腹深处流出来,在石头缝里拐来拐去。

沈清漪蹲在溪边,把手浸在溪水里。祖父巡山走累了,蹲在溪边捧水喝。溪水从他指缝里漏下去,滴回溪里。六十多年了,溪水还在流,祖父捧过的水早流到山外去了,但溪水记得他的手。

阿苓也蹲下来,从药篓里取出那束侧柏叶。“沈姐姐,侧柏叶收血。你祖父的血收住了,就不流了。”她把侧柏叶放进溪水里。侧柏叶青绿的,在溪水里舒展开,像祖父的手。

沈清漪把手指从溪水里收回来。水渍在指尖上亮晶晶的,隔着六十多年,祖父捧过的溪水,她也捧过了。

两个人沿着溪水往回走。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,沈清漪在一棵松树底下停下来。树干上有一道旧伤,刀砍的,砍得很深,伤口边缘翻卷着,结了痂。不是松脂的痂,是树皮的痂。树皮自己长出来把伤口包住了,包成一个突起的瘤,像人身上的疤。

“祖父砍的。巡山的时候遇见野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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