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巡山的第十四天,从黑松林里带回了一捧松脂。松脂是那棵老松树上采的,她用小刀从树皮的裂缝里刮下来,琥珀色的,半透明,沾在手指上黏黏的,搓不掉。
阿苓蹲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沈清漪把松脂放在铁盒盖子上。
“沈姐姐,你采松脂做啥?”
沈清漪没有回答。她从铁盒里取出那片树皮,树皮上拓着祖父的字——沈砚巡山至此。灰褐色的字嵌在浅黄色的树皮里层,被糙米粉描过了,笔画微微凸起。
“祖父的字在树皮上,炭迹嵌进去了,但手一摸就淡了。”
她从道袍里取出一只粗瓷小碗,把松脂放进碗里。松脂在日头底下晒软了,琥珀色的,半透明。她把小碗搁在炭灯旁边,灯火烘着碗底,松脂慢慢化开,变成黏稠的液体,琥珀色的,冒着极细的气泡。松脂的香气弥漫开来,像整座黑松林被浓缩在这一小碗里。
阿苓凑近闻了闻。
“松脂化了。味道和老松树一模一样。”
沈清漪从药篓里取出一根细竹签,蘸了融化的松脂,顺着树皮上的字迹描了一遍。松脂落在灰褐色的笔画上,琥珀色的液体渗进树皮的纹理里,把炭迹和糙米粉裹住了。松脂凉了以后凝固了,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。祖父的字被封在松脂壳底下,灰褐色的笔画被琥珀色的壳罩着,像琥珀里的虫子。
阿苓把手伸过去,手指在松脂壳上轻轻摸了一下。壳硬硬的,光滑的,祖父的字隔着壳透出来,摸不到了,但看得更清楚了。
“沈姐姐,你祖父的字被封在松脂里了。手摸不到了,眼睛还能看见。”
沈清漪把树皮举到炭灯前面。灯火映在松脂壳上,琥珀色的壳被照成了赤金色,祖父的字在壳底下亮起来。
“祖父,你刻的字在树瘤里,贫道拓的字在树皮上。松脂替你封住了。树瘤里的字活着,树皮上的字也活着。两处字隔着树皮,隔着六十多年,都被松脂封住了。”
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片木屑,木屑上拓着“蒿公烧炭至此”。黑色的字嵌在黑色的底里,几乎看不清。她从药篓里取出一粒炭渣磨成粉,用手指蘸了,在木屑上的字迹上又描了一遍。黑色的字凸起来了,但手一摸就淡。
她从小碗里蘸了松脂,顺着字迹描了一遍。松脂落在黑色的笔画上,透明的液体渗进木屑的纹理里,把炭粉裹住了。凉了以后凝固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。蒿公的字被封在松脂壳底下,黑色的笔画被透明的壳罩着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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