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沈清漪踩着琥珀色的火路走回了院门口。松针在脚下沙沙响,温温的,像被日头晒透的石板。她走了一整夜,沿着祖父的脚印从破庙走到老松树,从老松树走到落霞溪,从落霞溪走到乱坟岗,从乱坟岗走到杏花沟,从杏花沟走回破庙。祖父巡山的圆路她走完了第一圈。
火正站在院门口,火尖枪插在石板地的缝隙里。他的身量和沈清漪一样高了,琥珀色的甲胄贴着他的身躯,腰间的麻绳和背带轻轻晃动。
“你走完了第一圈。沈砚的圆路,你替他走了。”
沈清漪在老槐树底下坐下来,把铁盒放在膝盖上。道袍的下摆被露水打湿了,沾着琥珀色的松针碎屑。
“祖父的圆路我走了一遍。他巡山走的路,我替他走了。路在脚下,祖父在路里。”
阿苓从火路上走回来,药篓里装着昨天新挖的络石藤。她在沈清漪旁边坐下来。
“爹的圆路我走了一遍。从窑口到杏花沟,从杏花沟回窑口。他送炭走的路我替他走了。”
苏云岫从火路上走回来,旧药篓里装着昨天新采的五倍子。她在阿苓旁边坐下来。
“爹的圆路我走了一遍。从溪边到乱坟岗,从乱坟岗到杏花沟,从杏花沟回破庙。他采药走的路我替他走了。”
老妪从正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四碗秦艽水。一碗给沈清漪,一碗给阿苓,一碗给苏云岫,一碗递给火正。
“喝了。走了一夜路,秦艽替你们追寒气。”
沈清漪接过来一口喝完。秦艽水苦中带甘,咽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小腹。
“婆婆,祖父巡山走圆路,走完一圈要歇多久。”
老妪把空碗接过来。
“你祖父巡山,走完一圈歇一宿。第二天天不亮又出发。圆路没有尽头,走完一圈,新的一圈便开始了。”
沈清漪低下头看着铁盒里祖父的麻绳。麻绳末端刻着独活、秦艽,炭迹浅浅的。
“祖父走了一辈子圆路。他走完了多少圈。”
“不知道。他从咸丰三年巡到咸丰七年。四年,一千多天。一天一圈,一千多圈。圈圈叠圈圈,把落霞山的土路踩成了凹槽。”
阿苓把手按在药篓上。
“我爹送炭走圆路,走了多少圈。”
老妪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“你爹从十六岁开始送炭,送到四十一岁。二十五年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圈。圈圈叠圈圈,把窑口到杏花沟的土路踩出了两道车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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