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以后,沈清漪在正殿门槛上坐了很久。她看着神像前那盏赤金色的灯火,火苗纹丝不动,不像在燃烧,像一块凝固的琥珀。她把手伸到灯盏旁边,掌心对着火苗,能感觉到温度,但不烫。
“李老爷,这盏灯烧了多久了。”
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,身形在灯火里半透明。“从你祖父巡山那年起就在烧。咸丰三年点的,烧到现在。”
“祖父见过这盏灯吗。”
“没有。他巡山的时候,这盏灯还没亮。他是六十多年后才来的,来时灯已经亮了。”
沈清漪把手收回来,掌心还留着灯火的温度。“那他知道落霞山有这盏灯吗。”
李长安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手指穿过赤金色的火苗。火苗在他指缝里轻轻跳动,像活人的脉搏。“他知道。他巡山守山,守的是山底下的东西。山底下有噬灵,有太古裂隙,有赤帝陨落的火种。他守了一辈子,没能看见灯。但他的曾孙女看见了,也替他看着。”
沈清漪站起来走到灯盏前面,低下头看着那团赤金色的光。“祖父,你的曾孙女替你看着。灯在,山便在。”
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,把药篓放在正殿门口,从篓子里取出一截焦枝。“沈姐姐,焦枝止血。灯火烫伤了,焦枝替你敷。”她把焦枝放在灯盏旁边,让焦枝内芯的琥珀色挨着灯火的赤金色,两种光融在一起。
苏云岫从偏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三碗秦艽水。“喝了。守灯的人不能咳嗽。”沈清漪接过来一口喝完,苦味在舌根化开,她把空碗放在灯盏旁边。秦艽的苦味弥漫开来,混着灯火的温度,把正殿塞得满满当当。
老妪从蒲团上站起来,把手里的麻绳挂在灯盏旁边。麻绳上串着几十个结,每个结记住一个人。她把手拢在灯盏上,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跳动,把她枯瘦的手指映成暗金色。“李老爷,老婆子守了这盏灯一年了。”
“不止一年。你空手添油的时候,灯还没这么亮。你添一捧,灯亮一分。添了一百捧,灯亮了一百倍。”
老妪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掌纹被灯火映得清清楚楚,像落霞山的沟壑。“老婆子添了一辈子油,添到灯里去了。灯亮着,老婆子便在。”她站起来走回蒲团,继续添油。一下一下,手很稳。
火正从黑松林里走进正殿。他的身量和沈清漪一样高了,琥珀色的甲胄贴着身躯,腰间的麻绳和背带轻轻晃动。他把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,站在灯盏前面,琥珀色的火焰从枪尖涌出来,和赤金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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