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渡河(第1页)

沈渡河是半夜上来的。没穿甲胄,换了身灰布短褐,腰间只挎了把没有刀鞘的旧刀。他在烧焦又接起来的院门前站了很久,直到正殿里的灯火轻轻跳了一下——那是李长安认出他了。他推开虚掩的门板走进院子,老槐树底下已摆好一张矮桌和三只粗瓷碗。

沈清漪从正殿里走出来,铁盒抱在怀里。阿苓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跟在她身后,苏云岫提着药篓走在最后。几个人在矮桌旁坐下,灯火从正殿门洞里漏出来,正好照着桌面。

沈清漪把铁盒打开,取出那截焦枝放在桌上。“这截焦枝是校尉从自己箭靶上砍下来的。你烧庙那天留下的,阿苓把它做成了止血炭。”她抬起眼看着他,“庙重修好了,灯火还点着。你说等新观察使上任就没事了——新观察使已经上任了。”

沈渡河端起秦艽水一口灌下去,用手指沾了沾碗底残余的汤汁,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弯曲的线。“崔玄,清河崔氏,神道司出身。他在神道司做了十年正卿,查封的淫祀不下百处。每一处都是毁像熄灯、拆庙平院,瓦砾堆在院子里三年不长草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他是新官,要立威。落霞山是他新官上任要烧的第一把火。他在衙门里翻了一整夜的卷宗,最后翻到我曾祖的度牒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青布碎片放在焦枝旁边。青布内芯透出琥珀色的微光,碎裂的布纹在灯火下像一张河网。“他问我——沈校尉,你的曾祖叫沈砚,青云观弟子,咸丰七年巡山失踪。他知不知道你替他守庙?我说他知道。下官烧院门的时候,曾祖的遗物就在火里发光。崔玄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——本官的先祖不巡山,但本官也有祖父。”

他把剩下的话慢慢说给他们听。崔玄与他做了笔交易:庙必须改名,叫土地祠,公文即日发往韶州府存档;作为交换,他在公文里夹了一句“该处香火素盛,百姓安居,不宜滋扰”。就这一句话,留住了落霞山的香火。还把曾祖母攥了一辈子的青布碎片交还给他,说这是你曾祖的东西,本官不扣。

沈清漪把焦枝推到他面前。“他怕的不是祖父,他怕的是他自己也有祖父。”

沈渡河没有接焦枝,只把腰间那把旧刀解下来放在桌上。刀柄上刻着一个“沈”字,最后一钩往外多拐了一点。“这把刀是我祖父打的。他打完这把刀就上了战场,再没回来。我爹背着这把刀也上了战场,他把刀背回来的时候刀柄上多了一道箭痕。”他指着刀柄上那道深深的凹槽,“我背着这把刀去军营那天,我娘说——咱家的人,刀上都有缺口,心里也有。你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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