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苓去炭窑的那天早晨,在药篓里多放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截焦枝。
焦枝是沈渡河烧庙时烧出来的,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幽幽发亮。
她没叫任何人,一个人踩着琥珀色的火路往黑松林北边走。
火路在炭窑口分出一条岔,岔路上覆着薄薄一层灰——不是炭灰,是凡火烧过的草木灰,灰底下透着火正淬过的琥珀色。
炭窑废了两年了。
窑口的石头被雨水冲塌了半边,窑壁上她亲手刻的“蒿公窑”三个字还在,只是被青苔盖住了大半。
她蹲下来用手指把青苔一点一点刮掉,露出底下的字迹。
“蒿”字的草字头被她刻歪了,那时候她刚学刻字,手抖。
阿苓把焦枝从药篓里取出来放在窑口。
“爹,焦枝是沈校尉烧庙烧出来的。凡火烧的,神火淬的,今天替你点窑。”
她从黑松林里捡了枯枝,在窑口码好。
松脂被火正淬过,琥珀色的。
她把枯枝架在焦枝上面,用火镰打火。
火星溅在焦枝上,焦枝内芯的琥珀色猛地亮了一下,然后灭了。
枯枝没有燃。
她又打一次。
火星溅上去,焦枝亮了一下,又灭。
她不死心。
火镰一次次打下去,焦枝亮一次灭一次,像个听不见她说话的聋子。
她终于停下来,把火镰放在膝盖上,蹲在窑口看着那截焦枝。
“你烧庙的时候烧了一整夜。今天替我爹点窑,只亮一下就不肯燃了。”
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在幽幽发亮,但它不肯燃。
张铁柱在院门口望着炭窑的方向。
隔着一整片黑松林,窑口的火光没有亮起来。
他把猎叉顿在地上。
“她点不着。蒿公的窑,要炭火点。别人点不着。”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睁开眼。
神域铺到炭窑口的时候触到了一层极薄的东西——不是秽气,是凡人的执念。
蒿公死前最后一把炭火封在窑底,两年了还没散。
那层执念像透明的壳,把炭窑裹住。
焦枝是沈渡河烧庙烧出来的,沈渡河的凡火点不着蒿公的窑。
因为蒿公死前最后一捧炭火是用他自己的命封住的,他不认别人的火。
他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沿着琥珀色的火路走到炭窑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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