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望山(第1页)

崔玄在岭南道衙门的二堂坐了一整天。案桌上摊着落霞山的卷宗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。他把沈砚的度牒从卷宗里抽出来放在最上面——咸丰七年,青云观弟子沈砚巡山失踪。

窗外薜荔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他站起来走到窗口,背着手望着落霞山的方向。山在正北,从衙门二堂的窗口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青灰色的山影。他望了很久。

“沈砚。你巡山巡了一辈子,死后剑气替你镇山。你的曾孙替你守庙,你的曾孙女替你描字。我崔玄的先祖不巡山,但我也有祖父。”

他转过身走回案桌后面坐下来,提起笔在落霞山卷宗的末尾写了一行字。墨迹未干,他把卷宗合上放在一叠待归档的公文最上面。

“土地祠。名分给了,庙便是正祀。从今往后落霞山的庙不再是淫祀。但本官只认土地,不认李老爷。”

沈渡河站在堂下,甲胄的铁片被窗外的日光映成暗红色。

“观察使大人,下官有一事不明。大人在神道司做了十年正卿,查封的淫祀不下百处。每一处都是毁像熄灯,拆庙平院,瓦砾堆在院子里三年不长草。为什么独独放过了落霞山。”

崔玄没有回答。他把手按在卷宗上,手指在沈砚的度牒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“本官在神道司十年,封过最大的淫祀是泰山脚下一座山神庙。庙里供的不是山神,是一个死在战场上的校尉。他战死以后部下把他的盔甲埋在庙里,每年忌日去烧纸。烧了二十年,香火比真山神还旺。本官带人去封庙。拆庙那天,一个老兵跪在庙门口,把盔甲从土里挖出来抱在怀里。他说了一句话——崔大人,你祖父也是当兵的。你知道盔甲有多重吗。本官没有回答他。本官的祖父是读书人,没当过兵,但本官知道盔甲有多重。沈砚的盔甲是巡山的道袍,他的剑埋在落霞山山脚下。本官不封落霞山,不是因为沈砚,是因为那个老兵。”

沈渡河沉默了很久。堂外的日头从窗口移到了门槛上,把他甲胄的铁片映成暗红色。

“大人,那个老兵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
崔玄把卷宗往前推了推。纸页在案桌上滑过,发出一声轻响。

“死了。封庙以后他把盔甲埋在自家院子里,每年忌日还是烧纸。烧了三年,他也死了。他儿子把盔甲挖出来送到神道司,说这是庙里的东西,庙没了,还给你们。本官把盔甲收在神道司的库房里,收了十年。每次祭祖的时候看见那副盔甲,就想起老兵那句话。”

他站起来走到窗口,背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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