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河的密信是第五天夜里到的。送信的不是兵丁,是一只信鸽。鸽子在黑松林里迷了方向,撞在老槐树的枝头,翅膀扑腾的声音把张铁柱惊醒了。他举着火把走到树下,从鸽子的脚环里取出一截卷得紧紧的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六个字,字迹潦草,墨迹被鸽子的体温烘得发烫:崔玄急召,缓。
张铁柱把纸条攥在掌心里,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正殿。
“李老爷,沈校尉的信。崔玄被急召回京了。”
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,睁开眼。灯火在他身后跳了一下,赤金色的光把正殿的房梁照亮了一瞬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“信上没有写。鸽子飞了大半夜,崔玄应该已经出了岭南道。”
沈清漪从偏殿里走出来,铁盒抱在怀里。她的道袍披在肩上,头发散着,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叫醒。
“急召回京。什么事比落霞山还急。”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正殿门口。夜风从黑松林里穿过来,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。他望着山外的方向,神域顺着火路往外铺,铺到山脚,铺到官道。官道上的马蹄印还新,是往北去的。
“神道之争。崔玄是神道司出身,他被急召回京,只可能是神道司出了大事。不是人事,是神事。正统神庭和新神派在朝堂上斗了这么多年,恐怕是要斗出结果了。”
沈清漪走到他旁边。她怀里的铁盒被灯火映着,暗红色的铁锈泛着极淡的赤金。
“崔玄走了,落霞山便暂时安全了。”
“暂时。神道之争不管哪一方赢,最终都会把手伸到落霞山来。崔玄放我们一马,是因为沈砚的度牒在他手里。下一任观察使未必姓崔。”李长安转过身看着她,“但今晚,落霞山是安全的。你祖父守了一辈子山,今晚你可以替他睡一个安稳觉。”
阿苓从偏殿里跑出来,赤着脚,药篓抱在怀里。她的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“李老爷,崔玄走了,庙是不是不用再担心被封了。”
“不用担心。公文在,庙便在。”
阿苓在老槐树底下坐下来,把药篓放在膝盖上。药篓里二十八味药,草药的气息在夜风里弥漫开来。她从那截焦枝旁边取出水菖蒲,在掌心里搓了搓。
“爹,崔玄走了。他是来封庙的,但他没有封。他把你从卷宗里翻出来,把你的名字写进了土地祠的公文里。你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你叫蒿公,死了以后崔玄叫你蒿公。你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