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来书(第1页)

崔玄的信是立秋后第三天到的。送信的人不是沈渡河,是岭南道衙门的驿卒,骑马跑了三天,马脖子上全是汗。驿卒在院门口翻身下马,从皮囊里掏出一封青灰色的公文封套,火漆封印上钤着一个“崔”字。张铁柱接过信,转身递进正殿。

李长安拆开信封。信纸只有薄薄一页,字迹工整锋利——是崔玄的亲笔。他把信纸放在灯盏旁边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

“崔玄回京了。神道司正卿的位置空出来了,他举荐了一个人——孙不愈。太医院出身,因用药过猛被革职,转入神道司做了判官。专查淫祀,手段比崔玄更狠。”

沈清漪站在正殿门口,铁盒抱在怀里。“崔玄举荐他来岭南道?”

“不是举荐他。是警告我们。”李长安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字,写得比正面更小,墨迹也更淡。“孙不愈不日将至岭南。此人性情孤僻,不近人情。落霞山土地祠一事,本官已存档留底,他若问起,如实相告即可。但有一事需谨记:孙不愈曾言天下淫祀皆可封,唯医祠不可。何谓医祠?以药济人、不收分文者。落霞山恰有药篓三只——苏远志的旧药篓,阿苓的新药篓,都装满了草药。若孙不愈看见这三只药篓,便不会为难你们。”

苏云岫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从偏殿里走出来,把碗放在正殿门槛上。“崔玄替我们把退路找好了。三只药篓便是护身符。”

阿苓赤着脚跑进正殿。“苏姐姐,什么是医祠?”

“医祠是百姓给不收钱的药铺立的祠。我爹活着的时候不收钱,死后百姓给他立了一块碑。碑上没有名字,只刻了两个字——医魂。崔玄说孙不愈不封医祠,就是说他不封不收钱的药篓。我爹不收钱,你爹也不收钱。孙不愈不封不收钱的人。”苏云岫把秦艽水递给沈清漪,又从药篓里取出爹的背带放在灯盏旁边。背带上的十二道印痕被灯火映得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沈清漪接过碗一口喝完。“崔玄在信里说孙不愈不近人情。不近人情却独独不封医祠——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。”

李长安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。“太医院出身,因用药过猛被革职。他因为敢下重药被逐出太医院,转入神道司专查淫祀,又因为查得干净做到了判官。崔玄说他不近人情,但‘唯医祠不可’四个字,藏着他自己的故事。他自己一定被不收钱的药篓救过——是什么病,谁救的,药方还在不在。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

火正从黑松林里走进正殿。他的身量仍和沈清漪一般高,琥珀色的甲胄贴着身躯,火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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