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不愈是第六天午后到的。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,只带了一个背药箱的小童。小童年约十一二岁,药箱比他的背还宽,带子勒进肩膀里,走得满头是汗。孙不愈走在前面,灰布长衫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系一根麻绳,麻绳上挂着一只紫铜药碾。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跨进来。新接的琥珀色门框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温温的光,门框上系着的麻绳和背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他看着门框看了很久。
“火正淬的替火。果然。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被药炉熏了几十年。
阿苓蹲在正殿门槛里面,药篓抱在怀里。她压低声音问苏云岫,“苏姐姐,他怎么知道是替火。”苏云岫没有回答。孙不愈替她回答了——他没有回头,目光还停在门框上,“琥珀色不是天生的。神火淬木,凡火接不上。门框上有焦痕,焦痕里透琥珀——这是神火替凡火接的。落霞山有司火之神,不是正祀,是替火。”
他跨进院门。经过三只药篓时他停下来蹲在旧药篓前面,没有碰篾片,只是凑近闻了闻。二十多年的老草屑,苏远志采了一辈子的草药气息从篾片缝隙里渗出来——枇杷叶的苦,接骨草的涩,紫苏的辛,茵陈的凉,全在草屑里。他闭上眼,鼻翼翕动。
“苏远志。道光二十一年采药未归,药篓留在黑松林。他不是迷路——是被青云观分观的人叫走的。杀他的人踩扁了他的灯笼,鞋印是云纹。他的女儿找到了药篓,也找到了踩扁灯笼的人。”他睁开眼看着苏云岫,“你是苏远志的女儿。”
苏云岫站在正殿门口,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崔玄的公文里夹了一张药方。枇杷叶、接骨草、紫苏、茵陈、桔梗、沙参、黄精、玉竹——八味药,水煎服,日一剂。方子背面记着一百三十七处药地,落款是苏远志。崔玄把药方和沈砚的度牒放在同一个抽屉里存档。”
他把药方从袖子里取出来——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正是苏远志生前开的最后一张方子。他把药方放在旧药篓旁边,“道光二十一年,崔玄的父亲是太医院使,我师父是他的药童。你爹的这张方子送到太医院那天,是我师父收的。我师父在你爹的方子背面批了一行字——此方用药精准,当入太医院方库。你爹的方子没有入库,批语却留下了。崔玄把方子递给我,说这个人不收钱,他的药篓在落霞山。他的药方不该锁在太医院库里,该还给他的药篓。”
苏云岫接过药方。纸页在指尖微微发颤,她把方子翻过来——背面师父的批语还在:用药精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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