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不愈走后第七天,落霞山起了风。不是从黑松林里穿出来的那种穿谷风——是从山顶倒灌下来的。风把老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揪下来,落在门槛上那副紫铜药碾上,落在正殿门口三只药篓上,落在灯盏边缘。灯火在风里晃了一下,没有灭。
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,看着灯火晃的那一下。
从河村剑气散尽那夜算起,这盏灯连破了两处极限——先是神域探到山脚,再是炭窑重燃时又铺出一分。崔玄的公文、孙不愈的药碾、老妪的百结,每一桩都在添油。灯火从一尺涨到一尺四寸,愿力比初醒时厚了不知多少倍,但破境的壁障纹丝不动。他在八品凝元的门槛上坐了一百年,厚积却不发——缺的不是愿力,是引燃愿力的那一点火。
火正的火是替火。替沈砚巡山,替蒿公烧炭,替苏远志采药。替火能守山,不能破境。他还缺一种火——不是替别人的火,是自己烧自己的火。
他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灯盏前面,把手伸进赤金色的灯焰里。火苗在掌心跳动,不烫,温温的,却烧不进灵体深处。他烧了一百年这盏灯,灯油是信众添的,灯火是愿力燃的。他替落霞山守着灯火,灯火也替他守着破庙。守来守去,他从来没有自己烧过自己。今天他想试试——不用愿力,不用神域,不用一切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东西。只用自己的灵体,去撞那层壁障。
他把整只右手伸进灯焰最深处。灯火猛地窜起来缠住他的手臂,赤金色的光从指尖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肘弯——停住了。壁障在那里,像一道透明的墙。
“贫道知道你在这里。你在八品和七品之间,在凡人和神道之间。贫道生前是个落第书生,死后是个野神。没有人给贫道册封,没有人给贫道传法。贫道手里的每一缕愿力都是凡人添的,贫道脚下的每一寸神域都是凡人铺的。但今天贫道要自己烧这一把火——烧过了,贫道便是真正的七品铸炉。烧不过,贫道还是这盏灯,还是这座庙。”
他把左手也伸进灯焰里,两只手同时燃烧。灯火窜到一尺五寸,整座正殿被照得如同白昼。赤金色的光从他掌心往里渗,渗过皮肉,渗过骨骼,渗到灵体最深处。那里也有一层壁障——八品和七品之间的最后一道壳。壳很薄,但也很韧。他用一百年的愿力去撞,壳纹丝不动。用神域去撞,壳纹丝不动。
他把两只手从灯焰里抽出来。灯火落回灯盏里,一尺五寸,没有再涨。
“不是愿力不够。是贫道从来没有替自己烧过。替山烧,替庙烧,替凡人烧——替了一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