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百印(第1页)

老妪在正殿门槛上坐了一整天。从晨钟敲响到暮鼓声歇,她把麻绳上的一百个结一个一个抚过去。

第八十一个结,替沈砚巡山第一圈。那天沈清漪刚从老松树描字回来,道袍下摆沾着松针。第八十二个结,替蒿公送炭第一趟。那天阿苓在窑口蹲了一下午,用焦枝点着了爹封了两年的窑。第八十三个结,替苏远志采药第一回。那天苏云岫把爹的旧药篓从分观背回来,背带断口接上了,新麻绳和旧麻绳绞在一起。

她一个一个往下数。第九十一个结,替沈渡河的青布碎片——沈家三代人的刀就在这里。第九十二个结,替崔玄的空结——他放落霞山一马,公文里夹了一句“不宜滋扰”。第九十三个结,替孙不愈的秦艽种子——救他的人没有名字,种子替他记住了。

数到第九十九个结时她停了一下,这个结替落霞山的灯火。灯火替所有人亮着,她便替灯火打了一个结。结很小,很紧,系在灯盏边缘。

然后她停下来。麻丝还剩最后一截。

“一百个结。老婆子打了一辈子,今天打满了。”

她把空空的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,掌纹被麻丝勒了一整天,深深浅浅全是印痕。她从怀里掏出一根崭新的麻绳,米白色的,麻丝还泛着生涩气。她把新麻绳绕成一小圈放在灯盏边缘,旧麻绳系在灯盏上,新麻绳搁在旁边,一旧一新,两根麻绳隔着灯焰。

“这根新的,留着打将来的结。将来还有人会来落霞山,有人来便要替他们记住。旧麻绳给过去的人,新麻绳给将来的人。”

沈清漪从偏殿里搬了矮桌放在老槐树底下。桌上铺开铁盒——银簪,玉佩,叶子,碎渣,草药,麻绳,绳头,树皮,松脂壳,独活,秦艽,青布碎片。祖父的遗物满满当当,她把麻绳从铁盒里取出来,炭迹上的字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赤金色。

“祖父,婆婆打完了一百个结。一百个结里有一个是你的——巡山第一圈,那天是我替你打的。”

她站起来走到老松树底下,把麻绳系在那根最低的枝头。麻绳垂下来,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。和她系在正殿门框上的那段空绳头相距数里,隔着整片黑松林,在同一个黄昏里各自悬着。

阿苓从药篓里取出那截焦枝。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,她把爹的麻绳从药篓里取出来系在炭窑口的苦杏树上。粗粗细细的麻绳垂下来,和她系在正殿门框上的那段并排——两段麻绳,一段守着庙,一段守着窑。

苏云岫从偏殿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刚煎好的秦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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