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文远是立冬后第五天亲自来的。没带判官,没带随从,只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袖口磨出的毛边比上次又多了几根线头。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,看着新接的琥珀色门框,看着门框上系满的麻绳和背带,看着老槐树枝头那根还没打结的空麻绳被北风吹得轻轻晃动。张铁柱把猎叉顿在地上。“钟城隍,请进。”钟文远跨进院门。他的脚踩在正殿门槛前的石板上时,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从他脚底漫开——那是城隍的神域,在落霞山的土地上轻轻碰了一下李长安的赤金色神域。两道光在石板地上各自退开,没有交融,也没有排斥。
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。七品铸炉的灵体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和钟文远的银白色神域隔着三步的距离。“钟城隍亲自来,可是孙不愈上任了。”
钟文远在老槐树底下站定,仰头看着枝头那根系着铜印的麻绳。铜印的印钮雕着山形纹,被晨光照得泛出古铜色的光。
“上任了。孙不愈一到神道司就把崔玄存的落霞山卷宗调出来看了一遍。看完说了两句话。第一句——落霞山的灯火,我见过。第二句——从七品的品级太低,不够护这座庙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神道司的公文。纸是青灰色的,朱红官印落在末尾,墨迹锋利如针。公文上只有寥寥数行:查岭南道韶州府落霞山土地祠,品级从七品。该庙不受朝廷册封而香火自盛、百姓安居,其守庙之诚、护山之志可嘉。兹将该庙品级记入神道司正祀档,诸司不得再以“淫祀”之名滋扰。
“他把落霞山记入了神道司的正祀档。不是升品级,是存档。记入正祀档以后,没有神道司正卿亲笔签印,任何人不得翻落霞山的案。他用前任正卿的权限存了这份档——前任是崔玄,崔玄的签印还在神道司的库房里。孙不愈用崔玄的签印替他自己的公文盖了章。”
李长安把公文折好放回封套里。他知道孙不愈用崔玄的签印是在冒天大的风险,也知道沈渡河那夜策马跑了三十里山路,把什么话带给了孙不愈。他把公文放在灯盏旁边,和玉清子的铜印、孙不愈的药碾放在一起。
“崔玄存度牒,孙不愈存档。封庙的人替贫道存了度牒,查庙的人替贫道存了正祀档。落霞山的灯火从来不靠品级活着——靠的是这些人。”
钟文远从袖中又取出两样东西。一枚铜印——和玉清子那枚差不多大,但印钮雕的是城隍庙的獬豸纹。一封请柬——朱红封套,火漆封印上钤着城隍庙的印。
“本官这个城隍是五品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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