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不愈是立冬后第八天到的。没穿官服,没带小童,只背了一只药箱。药箱的背带磨得发白,铜扣上沾着碎草屑。他沿着琥珀色的火路走上山,在院门口停下来,看着新接的门框上那两枚并排的铜印——青云观的印钮雕着山形纹,城隍庙的印钮雕着獬豸纹,两枚印在晨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。他把药箱卸下来放在门槛旁边,走进正殿。
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,睁开眼。“孙判官。”
孙不愈没有寒暄,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放在灯盏旁边。纸是神道司专用的青灰色公文纸,但上面没有朱红官印,只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字——是他自己的笔迹,写的是一份辞呈。辞去神道司判官之职。
“官印和辞呈都留在神道司了。那封公文是孙某在神道司做的最后一件事——之后便不是判官了。”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落在他面前。
“辞了官,打算去哪。”
孙不愈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正殿门口,看着门槛上那三只药篓。苏远志的旧药篓,蒿公的新药篓,沈清漪的铁盒。三只药篓并排放着,草药的气息从篾片缝隙里渗出来,把正殿门口熏得满是苦香。
“三十年前,有个人把他的药篓倒空,用仅剩的四味药救了我的命。不收钱。我找了他三十年找不到。后来在落霞山看见这三只药篓——苏远志的旧药篓,蒿公的新药篓,沈砚的铁盒。三个不收钱的人,三只装满草药的篓子。和他们当年救我的四味药一模一样。”
他把手按在旧药篓的篾片上。篾片磨得发亮,苏远志采了一辈子的草药气息从篾片缝隙里渗出来,沾在他指尖。
“孙某在神道司做了十年判官,查封的淫祀不下百处。每一处都是毁像、熄灯、拆庙。从来没有手软过。只有落霞山——孙某没有封。不是不能封,是不想封。”
李长安没有说话。孙不愈把腰间那根麻绳解下来,麻绳上挂着的紫铜药碾已经留在了落霞山——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时把它放在了正殿门槛上。现在麻绳上空了,只剩一个绳头。他把空麻绳系在旧药篓的背带上,和上面苏云岫系着的那根接好的背带并排挨着。
“孙某从小就以为救自己的是个大夫。但那个人不收钱,不留名字,药篓空了就走了——大夫不会这样做。替人看病的大夫知道药方值多少钱。只有替人还命的——替别人还过命的人,才不收钱,不留名,篓子空了就走。”
阿苓赤着脚蹲在门槛旁边,从药篓里取出焦枝放在旧药篓的背带旁边。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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