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远客(第1页)

孙不愈走后第七天,落霞山来了个陌生人。不是岭南口音,穿一身靛蓝粗布短褐,背上背着一只竹编书箱,书箱的背带是麻绳搓的。他在院门口站了很久,看着门框上那两枚并排的铜印,看着老槐树枝头那根还没打结的空麻绳,看着正殿里那盏赤金色的灯火。张铁柱把猎叉顿在地上,叉头铁刃上的敕字纹路被日头映得发亮。

“你找谁。”

那人拱手行礼。他姓陆,叫陆参,从京城来。他是陆清源的儿子。

李长安从神像肩头睁开眼。神域落在那人身上——靛蓝短褐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,书箱的背带是麻绳搓的,搓法和老妪搓得一模一样。他把神域收回来,从神像肩头飘下,落在正殿门口。

“陆清源的儿子。你父亲的砚台还在偏殿窗台上,和孙婆婆的槐花饼盘子放在一起。”

陆参的眼眶红了。他走到偏殿窗台前,看着那方端砚——砚台是父亲在曲江任上用了三年的旧物,边角磕了一个豁口,砚底刻着一个“陆”字。他把砚台拿起来,手指在豁口上摸了摸。

“这方砚是我祖父传给我爹的。砚台上的豁口是我小时候磕的。那天我爹在写判词,我爬上去抓砚台,砚台翻下来磕在桌角上。我爹没有骂我。他把砚台捡起来,说磕了也好——磕了就是咱家的砚台了,谁也拿不走。”

阿苓赤着脚蹲在他旁边,从药篓里取出焦枝放在砚台旁边。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,温温的,和砚台挨在一起。

“你爹的砚台在这里放了很久了。陆大人每月初七上山住一晚,在偏殿石墙上写字。他写的字还在——对不住,悔,等,愿,恕,归。六个字,全在墙上。”

陆参走到偏殿石墙前。那六个字还在——王婶的“对不住”墨迹洇开了,刘德财的“悔”被雨水冲淡了一层,赵守一的“等”炭屑嵌进石头纹理,李长安的“愿”是刻进石头里的,陆清源的“恕”正楷工整,赵守一的“归”和“等”一样的笔迹。他把手按在父亲写的“恕”字上,指尖顺着笔画走了一遍。正楷工整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

“我爹在曲江做了三年县令。三年里他写了无数判词,没有一个字留在曲江县。只有这个‘恕’字——他把字写在落霞山的石墙上。他不是写给别人看的。他是写给自己看的——恕字压在他心里压了三年。他放孙婆婆的槐花饼在供桌上,放刘德财的腊肉在门槛上,放王婶的‘对不住’在石墙上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恕他自己。”

苏云岫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从偏殿里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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