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城隍送印(第1页)

钟文远的城隍印是春分后第五天送到的。

那天落霞山没有雾,日头从黑松林背后升起来,把老槐树的新叶照得透亮。枝头那根空麻绳还一个结也没有,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阿苓蹲在炭窑口守着第三炉神炭,火正说这一炉要淬足七天七夜,火不能熄。苏云岫背着旧药篓沿落霞溪往上走,溪水今年开春涨了几分,把溪边那丛水菖蒲淹了大半。沈清漪在老松树底下描字,道袍下摆沾着露水,手指冻得发红——春分后的早晨还凉着,她描到最后一钩时手指僵了一下,拐出去的那一钩歪了一点,和祖父的字一模一样。偏殿里,陆参带着三个孩子在念书。阿苹的《幼学琼林》念到了“地舆”篇,阿稷还在翻来覆去地念“人之初”,最小的阿秫趴在石桌上描红,描红纸是陆参昨晚新裁的,墨迹还没干透。

钟文远是午时到的。没穿官服,没带随从,只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袖口磨出的毛边比上次又多了几根线头。他手里提着一只青布包袱,包袱不大,沉甸甸的,布面上印着城隍庙的獬豸纹。张铁柱在院门口磨猎叉,远远望见山道上有月白人影走上来,站起来把猎叉顿在地上。

“钟城隍。”

钟文远在院门口停下来,仰头看着门框上那两枚并排的铜印——青云观的印钮雕着山形纹,他自己的旧印钮雕着獬豸纹。两枚印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古铜色的光,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花粉。春天来了,院门口那棵野杏树开了花,风一吹花瓣就落在铜印上。

“李土地在吗。”

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。七品铸炉的灵体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手掌上那道铸炉印记比冬天时淡了几分——不是褪了,是长进了皮肉深处。他的神域先于人触到了钟文远:银白色的城隍神域里不再裹挟着催香鼎的浊气,比去年轻了,也更稳了。

“钟城隍。请进。”

钟文远跨进院门,在老槐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,把青布包袱搁在石桌上。包袱皮解开,里面是一枚铜印。印钮雕的是土地祠的山形纹——三座山,中间高两边低,和落霞山的山脊一模一样。印面篆文阳刻:“落霞山正七品土地祠”。印身是古铜铸的,棱角处留着新铸的锉痕,印钮最高处的山形纹顶端已被磨出极细的包浆——那是钟文远亲手打磨的痕迹。

“秦特使走之前把这枚印铸好了。神道司的规矩,升品之后换新印,旧印缴回。你这枚是从七升正七,印文从‘从七品’改成‘正七品’。本官今天替你送过来。”

李长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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