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后第十天,落霞山官道驿站立起了一根新的旗杆。旗杆是张铁柱从黑松林里砍来的老松木,去了皮,白生生的,顶端嵌着一盏琥珀色的琉璃灯盏——那是火正用神火淬了三天三夜淬出来的,灯盏内壁刻着落霞山的山形纹,三座山高低错落。旗杆立在驿站门口,正对着官道,过往商旅抬头就能看见那团琥珀色的光。
李长安天没亮就起来了。今天要在驿站设分香点——这是升品后神道司给的职权,正七品土地可在官道设分香,庇佑过往商旅。他把道火分出一缕,托在掌心里。赤金色的火焰在晨雾里轻轻跳动,温温的,不烫手。这一缕火是从正殿那盏长明灯里分出来的——不是复制,是真正的分香。灯火可以分出去,心意也可以分出去,从此官道上有了落霞山的火。
阿苓蹲在驿站门口,把焦枝插在旗杆底座。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,和她刚从炭窑里捧出来的那第三炉神炭并排挨在一起。旗杆底座四周已刻好了一圈浅浅的地界纹——那是李长安今早用道火一笔一笔淬上去的,每一道纹都对应着神域边缘的起伏。她站起来,用手掌在焦枝顶端轻轻按了按,退后一步看着旗杆。
“李老爷,分香点设好了。官道上的人以后也能看见落霞山的灯火了。”
李长安站在旗杆下面,仰头看着那盏琉璃灯。琥珀色的光从灯罩里透出来,把旗杆顶端的新松木染成温温的暖色。官道上的晨风把灯火吹得微微晃动,但没有灭。火正淬过的琉璃灯不怕风吹——凡火怕风,神火怕封印,替火什么都不怕。
“分香不是分火,是分心意。正殿里那盏灯是为信众亮的,旗杆上这盏灯是为路人亮的。信众添油,路人借火。贫道守了一百年灯,以前只守给信众看,从今天起也守给路人看了。”
沈清漪从官道上走回来,铁盒抱在怀里。她天没亮去了河村,把祖父的麻绳系在驿站门楣上。麻绳末梢多拐一钩,和驿站旗杆上新刻的落霞山山形纹遥遥相望。
“李老爷,祖父以前巡山时每次路过驿站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。他说驿站是山里和山外的分界线,跨过这道门槛便算出了落霞山。你的分香点设在这里——灯火跨过这道门槛,替祖父照到了山外。”
苏云岫背着旧药篓从落霞溪方向走上来,篓子里装着新采的秦艽。她把秦艽搁在驿站石阶上,端起随身带的粗瓷碗倒了大半碗水,用手指蘸湿碗沿轻轻一弹——水珠溅在灯盏底座,琉璃灯里的琥珀色火光稳稳地亮着,水珠在灯罩外渐渐蒸发。她直起腰,把空碗放回石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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