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寒的紫檀算盘在偏殿石墙前面搁了三天。珠子是紫檀的,磨得油亮,档杆是铜的,被手指拨了无数次,铜光闪闪。算盘旁边压着苏远志的账册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最后一页留着顾清寒二十多年前写的那行小字:枇杷叶一把,接骨草一把,紫苏一把,茵陈一把。到货未售。人未归。
阿苓每天从炭窑回来,都要蹲在石墙前面看一看那架算盘。她不认识几个字,但拨得动珠子。一颗珠子代表一笔交易——这是顾清寒临走时教她的。她把最右边那颗珠子往上拨了一格,说这是苏姐姐的爹最后一笔账,药篓里的草屑还在,账便不算完。
苏云岫坐在石墙前面,把爹的旧药篓搁在膝盖上。篾片磨得发亮,篓底的老草屑还是二十多年前那层,顾清寒把账册压在算盘底下,她把旧药篓搁在算盘旁边——两样东西隔着二十多年在同一面石墙前面相遇了。
“顾当家替我爹存了二十多年账册。我爹每次去罗浮都把药篓存在门房,说顾当家替我看着。他回来的时候篓子满了——不是草药,是她替我爹收着的账目。”
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。七品铸炉的灵体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他把手悬在算盘上方,道火从掌心涌出来,落在紫檀珠子上。珠子没有燃,但每一颗被道火淬过的珠子都泛起极淡的赤金色——那是苏远志在罗浮寄售药材时顾清寒替他一笔一笔记下的温度,它们藏在紫檀木纹深处,被道火唤醒。以前他以为灯火只管得到落霞山的地界,今晚才知灯火照得到的地方不只有神域——还有人心记下的账,无论隔了多少年月,只要有人记得,便还温热。他收回手。
“这架算盘替苏远志记了十一年账。每一颗珠子都是一笔交易——他的药不收钱,但顾清寒替他收了另一份东西——诚信。山里人不懂账册,但懂诚信。贫道的灯火不收钱,但收了另一份心意——愿力。苏远志的药篓和贫道的灯火做的是同一件事:他在山外把草药交给需要的人,贫道在山里把灯火交给需要的人。草药和灯火都是不收钱的,品级护不住不收钱的东西,但算盘能记住。”
阿苓把焦枝放在算盘旁边。焦枝内芯的琥珀色还亮着,和紫檀珠子上的赤金光泽彼此照应。
“李老爷,品级护不住不收钱的东西——我爹的炭也不收钱。他最后一次去罗浮,炭架在拍卖行门口没有人肯出价。顾当家从门里走出来,说这炭不用试——蒿公的炭比市价贵三成。她把银子塞在我爹手里,说下次送炭来还是这个价。她没有拨算盘,只是记住了我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