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寒是在李长安回到落霞山后的第五天清晨,将苏远志的药篓从罗浮镇药铺门口取回来的。
那只药篓在药铺门槛外头搁了二十多年。篾片被日头晒过,被雨水打过,被无数只从药铺门口经过的脚碰歪过,又被顾清寒一次次扶正。篓子上的“苏”字是苏远志生前用柴刀刻的,末笔那一捺往外多拐了一点——和他留在落霞山古井石壁上的字一模一样。顾清寒没有惊动任何人。她天没亮就从罗浮出发,背篓上搭着苏云岫亲手织的那根背带,沿着官道往落霞山走。背带上的十二道印痕在晨雾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那是共火淬过的光。
她在院门口停下来,没有跨进去。门框上那两枚铜印——青云观的山形纹,城隍庙的獬豸纹——被晨光照得发亮。偏殿石墙前面,她留下的紫檀算盘还在,珠子上的赤金光泽比十天前更亮了。她把药篓卸下来放在石桌上,背带还搭在篓沿上。
苏云岫从偏殿里出来,手里端着刚煎好的秦艽水。水是沸腾后刚离火的,还在碗里轻轻晃荡。她把碗搁在石桌上,蹲下身看着那只药篓。篾片磨得发亮,篓底的草屑还是二十多年前那层,被罗浮镇的风吹过,被药铺门前的露水打过,和落霞山旧药篓里的草屑是同一种颜色。她把手伸进篓子里摸了摸,指尖触到篓底那层草屑——干的,碎的,但枇杷叶的苦、接骨草的涩、紫苏的辛、茵陈的凉全在草屑里,和她爹留在落霞山的旧药篓一模一样。她捧着药篓在石墙前蹲下,把它并排搁在爹的旧药篓旁边。
“爹。你在罗浮还有一只药篓。你自己都忘了吧。你最后一次去罗浮把篓子存在药铺门口,说要过几天回来取。后来再也没回来。顾当家替你收了它二十多年。今天它回来了。”她把爹的背带从篓沿上取下来,系在新归的这只药篓背带扣上。两只药篓并排搁着,一只磨得发亮,一只篾片还泛着罗浮镇水边的潮气,篓底都铺着同一层枇杷叶、接骨草、紫苏、茵陈的草屑。她把顾清寒留在石墙前的账册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新添了阿苓在分号收到的那几笔往来记录。她在账页末尾添了一行字:立夏后,顾当家还药篓于落霞山,篓归原主,灯火长明。
阿苓赤着脚从炭窑口跑回来,脸上沾着炭灰,蹲在旧药篓和新药篓中间。她从药篓里取出焦枝,搁在两只篓子之间——焦枝内芯的琥珀色在晨光里亮得温温的,像一小截刚从炭窑里扒出来的余火。“苏姐姐,你爹的药篓回来了。这只篓子和那只篓子都是竹篾编的,篾片磨得一样亮——不一样的是它去了一趟罗浮,是带着草药走的,回来时篓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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