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驿站旗杆下就闹起来了。
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揪着个老农的衣领,把人搡得踉踉跄跄。老农背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,枇杷叶滚到旗杆底座上,正压在顾清寒那只翡翠镯子旁边。汉子从怀里抖出一张契纸,扬得哗哗响。
“刘老三,你这三亩坡地的赋税拖了半年了。今天要么交粮,要么交地。这是典当铺的规矩,白纸黑字画了押的。”
老农嘴唇哆嗦着,手在衣襟上摸了半天摸出几枚铜板。汉子一把推开。
“这几文钱够干什么。地是永昌号的,你上落霞山找土地爷也没用。”
阿苓从旗杆后面绕出来。她赤着脚,焦枝攥在手里,内芯的琥珀色在晨雾里温温地亮着。
“谁说找土地爷没用。”
汉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赤脚,布衣,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松枝。
“你是什么人。”
“落霞山分号守灯的人。”
阿苓把焦枝按在契纸上。琥珀色的光顺着纸面淌开,照在画押处那枚香火戳上——银白色的戳记在焦枝光里现出极淡的灰纹,戳记中央本该是城隍庙獬豸纹的地方,却模糊成一团。
“这张契上盖的是催香鼎废印。钟城隍去年秋分就把这枚印撤了,神道司已存档。你用废印收地,是骗。”
汉子的眼角抽了一下,伸手去夺契纸。
“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废印新印。这戳记是城隍庙的,城隍爷能坑你?”
“城隍爷不坑人。坑人的是你们这些拿废印骗地的。”
张铁柱从官道上大步走过来,猎叉上的敕字纹路被日头照得发亮。他往阿苓身边一站,叉杆往石板地上一顿,汉子攥契纸的手就抖了。张铁柱弯腰把老农从地上搀起来,替他拍净膝头的灰,又把撒落的枇杷叶一片一片捡回背篓里。
李长安在正殿里睁开眼。共火在胸膛里跳了一下——不是道火,不是心灯,是那缕淬过算盘珠子、翡翠镯子和分香灯盏的共火。他把神域铺开,正七品的神域翻过山脊,落在驿站旗杆上。透过共火他看见了那张契纸上的废印,不是用眼睛看——是用印记感知。废印上残留的银白色愿力很浊,和钟文远催香鼎里倒出的旧香灰一模一样。但印记深处还藏着另一层极淡的印记——是府城方向,另一枚相同的废印正被按在另一张田契上。
他把神域收回来,从神像肩头飘下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。
“铁柱,把那个伙计请回县衙。贫道在分号等他。”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