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石走后第七天,驿站分号出了事。不是永昌号的人来闹——是官道上忽然多了许多生面孔。挑担的、骑驴的、徒步的,都说是赶路歇脚,但到了旗杆下就坐下不走,眼睛盯着分号进出的人,既不借火也不换东西,只是盯着。
阿苓蹲在旗杆下守灯,焦枝攥在手里。她把一个赖着不走的灰衣汉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不借火,不换东西,坐了一上午了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灰衣汉子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不干什么。官道是官家的地,官家的地谁都能坐。你这分号开着门,还不让人歇脚了?”
张铁柱把猎叉往汉子脚边一顿,叉头铁刃上的敕字纹路在日头下闪了一下。汉子脸色变了变,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官道方向走了。阿苓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,又转向顾清寒。
“这批人不是来歇脚的,是来盯梢的。盯了几天了,既不闹事也不走,就是坐着看。顾当家,府城那边有消息吗。”
顾清寒把账册合上,算盘珠子啪地响了一声。
“永昌号关了门。郑怀被神庭带走后,永昌号的东家郑掌柜把铺子盘给了别人,自己在府城另开了一家当铺——招牌换了,还是做田契生意。盯梢的人八成是他派的。他不闹事,是想看分号还有没有人来。”
李长安在正殿里睁开眼。共火在胸膛里跳了一下——不是被惊动,是在感知。他把神域铺开,正七品的神域翻过山脊,落在官道上。共火扫过那些生面孔时,触到了他们身上残留的银白色愿力碎屑——极淡,极浊,和催香鼎废印上残留的痕迹一模一样。这批人不是普通的地痞,是郑掌柜从府城雇来的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废印残留的印记。他把神域收回来,从神像肩头飘下。
“铁柱,去一趟府城。查查永昌号新开的当铺在什么地方,铺子盘给了谁。”
张铁柱把猎叉往肩上一扛,大步沿官道往府城方向去了。当天傍晚他带回来消息——永昌号新开的当铺名叫“和顺当”,开在城隍庙斜对面,门面不大,但进出的人不少。他蹲在门口看了一下午,发现每隔一阵就有人夹着契纸往里走,出来时手里契纸没了,攥着几块碎银子。这些人都有来历——多是岭南道各庙属地的农户,田被收了,山神土地却不敢出面替他们说话。张铁柱咬了一口从府城带回来的烧饼,把剩下的半块搁在旗杆底座上,喝了一大口秦艽水。
“他们和当年的刘老根一样——田契上压的是废印,收地的是永昌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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