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文远接到神庭公文那天,城隍庙的判官正在偏厅整理旧档。公文是秦石离任前签发的最后一份巡察令——责令韶州府城隍协同核查催香鼎废印流出案余波,郑怀虽已被押,废印流出的账册仍需逐笔对证。他把公文放在案头,银白色的神域铺开,将偏厅里堆了半人高的旧档一卷一卷扫过去。扫到永昌号账册时,神域触到一处极淡的灰斑——是催香鼎废印残留的印记,和旗杆下那枚私印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“永昌号关了门,废印的账还没清。郑怀在神庭收押,他侄子郑掌柜把铺子盘到了城隍庙斜对面。新招牌,旧生意——田契上压的还是那批废印。”
判官从旧档里抬起头来。他面白无须,在城隍庙管了十几年文书,每一份具保存档都经他的手。他放下手里的卷宗,转身从柜子里取出钟文远当年擦鼎时封存的最后一盒旧香灰,轻轻搁在案头。
“府城大商户联名递了状纸,告落霞山干预商事。状纸署名的是郑掌柜新开的那间和顺当,联名的还有另外三家——都和永昌号有过田契往来。他们不告废印,告的是品级。说落霞山从六品土地越权干预府城商事,神庭该褫夺他的品级。”
“品级是神道司给的,他们告品级,是想从根上拔掉落霞山的护身符。落霞山干预商事——证据呢。”
判官从联名状里抽出一张附页。附页上列着分号经手的几笔田契退还记录,每一笔都写着刘老根们的名字。
“分号替农户出头,农户拿着分号的存档到县衙退契。他们说这是干预——农户不识字,分号替他们念契纸上的废印,念出来废印便现了原形。”
“分号替农户念契纸,念的是废印。废印是催香鼎的旧账——这旧账归神庭,不归府城商户。你把联名状附页上每一个农户的名字抄下来。他们告落霞山干预商事,本官倒要看看,这些农户的田契上压的是不是同一批废印。”
判官抄到第三个名字时停下了。这个名字他认得——刘老根,去年秋分钟文远亲自替他退的契。契纸背面那行字还是他照着钟文远的签注一笔一笔誊上去的:香火旧戳已废,地归原主,不予存档。他放下笔,转头望向案上那盒封存已久的旧香灰。
“刘老根的田契是您去年亲自退的。废印撤了,地退了,穗儿家的新米都上场了。他们现在拿刘老根当例子——说落霞山干预商事,其实就是去年退契那件事。”
“去年退契是本官签的字。废印是本官撤的。他们告落霞山——本官这个城隍是不是也在被告之列。”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