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告状(第1页)

钟文远是后半夜到的。青骢马在官道上跑了一整夜,马蹄铁磨得发烫,在驿站旗杆下停住时,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在秋夜里凝成一团雾。他翻身下马,月白长衫的下摆被夜露打湿了半截,袖口磨出的毛边又多了一丝。联名状揣在怀里,状纸的边缘硌着他肋下——那是一叠很厚的纸,每一页都署着府城大商户的名字。

李长安在正殿里睁开眼。共火在胸膛里跳了一下,感知到钟文远身上那层银白色神域正被状纸上的墨气压得微微发沉。他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,走到院门口。

“钟城隍连夜上山,可是府城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
钟文远在老槐树底下的石桌旁坐下,把联名状从怀里取出来,摊在石桌上。厚厚一叠,署名处密密麻麻盖着十几枚店印——和顺当郑掌柜领头,后面跟着三家粮铺、两家绸缎庄、一家铁匠铺。

“郑掌柜联名府城大商户,告落霞山干预商事。状纸上列了十几条,每一条都是分号替农户退契的事。他们把刘老根列在第一个——说你以神域压凡间契约,坏了神道司的规矩。”

李长安把状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读到第三页时他忽然停下来,目光停在“证据”一栏的附页上——郑掌柜在附页里夹了十几张契纸抄件,每一张都是分号经手退回的田契。抄件上的废印痕迹被朱笔圈了出来,旁边批了两个字:伪证。

“他把分号退回去的田契抄下来,反过来说是伪证。这张是刘老根的坡地契纸——契纸背面孟知县签注的退契字还在。郑掌柜把退契字用朱笔杠掉,在杠痕上钤了和顺当的新店印。告状的人不是告分号退契——是告退契上的废印。他们说分号用废印伪造田契,干预商事。”

钟文远把联名状附页上那十几张契纸抄件一张一张摊开,和孟知县存档的退契原本并排放在石桌上。抄件上每一处废印都被朱笔圈了杠,杠痕底下便是废印残留的银白色香灰碎屑。他看向李长安。

“状纸上告的是伪证。这十几张契纸原本是分号替农户退回去的,郑掌柜把它们抄下来,用朱笔杠掉退契字,钤上和顺当的新店印,反过来告分号伪造田契。联名状告的不是退契本身,是品级——他说你的品级是靠着干预商事升上去的,神庭该褫夺你的品级。”

李长安把联名状附页上那些被朱笔圈出来的废印痕迹一一看过去。每一道废印都和刘老根田契上那枚催香鼎旧戳一模一样——银白香灰碎屑嵌在纸纹深处,在共火映照下正发出极淡的浊光。这些废印本该封存在神庭库房的铁箱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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