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岫是在镯子裂痕被共火淬过之后,才去落霞溪边采秦艽的。她天没亮就背着旧药篓出了门,篓底铺着那根接好的背带——十二道印痕在晨雾里泛着极淡的琥珀色。落霞溪的水位退了,溪边那丛水菖蒲露出根部,叶尖被秋霜打过,微微发黄。秦艽长在水菖蒲上方的岩缝里,根茎扭成麻花状,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枯卷,但断面的黄白色还新鲜着,苦中带甘的气味比春天采的那批更沉,像把一整年的风霜都收进了根里。
阿苓赤着脚蹲在溪边,看着苏云岫把秦艽根茎上的泥土在溪水里洗净。她爹以前也在这段溪边挖秦艽——炭窑口离这里不远,他蹲在溪边挖药时膝盖疼得站不起来,只能用手撑着石头慢慢直起腰。那些石头还在,被溪水冲了这么多年,棱角都磨圆了。
“苏姐姐,秦艽治风湿,追寒气追到骨头缝里。镯子上的裂痕比骨头缝浅,秦艽追得进去吗。”
苏云岫把秦艽根茎放在石头上,用手掌压住,慢慢碾磨。断面渗出黄白色的汁液,沾在她指尖,苦甘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“药追的不是伤,是东西碎过以后留在缝隙里的疼。疼不出来,一直缩着,秦艽替它散。”
她把碾好的秦艽放进药篓里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。早上出门前她特意把爹的背带接在药篓上,带扣上那十二道印痕有一道是爹最后一次去罗浮时留下的——那时他背着新编的药篓,背带还没磨出印子。今夜她采秦艽的地方,就是爹当年最后一次弯腰挖药的那道岩缝。
回到正殿时,顾清寒正在灯盏前翻看分号账册。翡翠镯子搁在旗杆底座上,裂痕里的金纹在灯火里轻轻流转。苏云岫把新采的秦艽放在镯子旁边,秦艽的苦甘气和镯子上残留的共火余温混在一起,在灯下缓缓弥漫。
“这株秦艽是霜降前采的,药性最沉。我爹说秦艽追风湿能追到骨头缝最深处——镯子上的裂痕比骨头缝浅,秦艽追得进去。”
顾清寒看着那株秦艽沾着溪泥的根茎,忽然想起苏远志最后一次去罗浮时,药篓里就铺着厚厚一层秦艽叶片。她把镯子转了半圈,让裂痕最深处对准秦艽的断面。
“苏大夫,你爹采了一辈子秦艽,有没有告诉过你秦艽为什么苦中带甘。”
苏云岫把爹的背带从药篓上解下来,搭在灯盏旁边。背带上的印痕在灯火里泛起极淡的琥珀色,和她爹当年蹲在溪边挖秦艽时膝盖压在石头上留下的温度一模一样。
“他说秦艽的苦是风霜给的,甘是根茎自己长的。风霜一年比一年重,根茎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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