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传薪(第1页)

春分后第一个无月的夜晚,落霞山的灯火照得比往常更远。正殿里那盏长明灯窜到两尺高,赤金色的光冲出正殿门洞,冲出院子,冲上老槐树的枝头。枝头那根空麻绳被夜风吹起来,还没有打上第一个结,但它上面已淬过了太多印记——算盘珠子的温度、翡翠镯子的裂痕、田契上废印的残秽、库房封条撕断时扬起的香灰、秦石玉尺上替落霞山作证时拍断的裂痕、郑掌柜店印被查封时留下的拓片、韩少卿自劾呈文落在灯盏下时溅起的墨渍,还有灯火名册上每一个名字边缘淬着的赤金光晕。

老妪坐在正殿门槛上搓麻绳,她面前已系了一百多个结,今夜又打了一个新的,很小,很紧。系完结她把手拢在灯盏上,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枯瘦的指缝里跳动,把腕上那条磨出毛边的旧绳头映成暗金色。那条旧绳头是她从打第一个结时就系在腕上的,如今毛边已磨得只剩细细一缕,今晚系完最后一个结,她把它从腕上解下来系在旧麻绳末端,又从怀里掏出一根崭新的麻绳放在膝盖上。

“老婆子的旧绳头磨断了。这根新麻绳还一个结也没有,留给将来的人。落霞山的灯火还在烧,结便不能停。”

阿苓蹲在她旁边,把那截焦枝放在新麻绳旁边,焦枝内芯的琥珀色温温地亮着。她抬头看向老妪,又看向那根系了一百多个结的旧麻绳——每一个结她都认得:沈砚巡山的结,蒿公烧炭的结,苏远志采药的结,陆清源写字的结,穗儿端水的结。她伸出手把旧绳头从老妪掌心接过来,系在自己药篓的背带上。

“婆婆,你的旧绳头给了我,以后我替后来的人打结。你打了这么多结,每一个结都记住一个人。往后我打的结和你的旧绳头系在一起,心意便连着心意。”

老妪把手拢在灯盏上,赤金色的火苗在她枯瘦的指缝里跳动。她看着阿苓药篓背带上那截旧绳头,忽然想起自己打第一个结时也是这样的夜晚——那时破庙里只有一盏将灭的孤灯和一个濒死的野神,她跪在蒲团上,手边连一根像样的麻丝都没有,只能从旧麻袋上拆线打结。今夜灯火窜到两尺高,偏殿里三个孩子在念书,旗杆下商旅在借火,石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,旧绳头传给阿苓,新麻绳搁在膝盖上,等着将来的人打第一个结。

“老婆子打了一百多个结,每一个结都是心意。你替老婆子接着打,灯火不灭,心意便不停。往后不管是谁来落霞山,老婆子都替他备好了新麻绳。”

李长安坐在神像肩头,把神域铺开。从六品的神域翻过山脊,顺着官道一直铺到府城城隍庙,铺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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