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问道(第1页)

阿苓把旧信物还回原处的那天傍晚,李长安在老槐树底下坐了整整一宿。他把共火收进心灯,把神域从山外一寸一寸收回来——官道上的分香灯、府城城隍庙的旧香灰、罗浮药铺门口的药篓、曲江县衙偏房的灯火,每一处分出去的灯火都被他轻轻唤回,像收网,但不是为了捕捞——是为了看清网的纹路。收回来之后他没有再铺开,只是坐着,青布鞋踩着老槐树凸起的根须,共火在胸膛里缓缓流转,映得他手背上那道铸炉印记一明一灭。

火正从黑松林里走进来,火尖枪顿在石板地上,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收敛成拳头大。他在李长安对面盘膝坐下,把火尖枪横在膝头。

“你在收神域。从六品的神域铺了这么久,今夜一寸一寸收回来——不是怕山外的事,是想看清灯火走过的路。”

“贫道守了一百年灯,以前以为灯火只管得到落霞山的地界。后来分了香,知道灯火能照到官道上。升了品,知道灯火能照到神庭的匾额上。退了契,知道灯火能照到农户的坡地上。今夜把所有分出去的灯火全收回来,每一缕回来时都带着印记——分香灯上有顾清寒的翡翠镯子印,神庭匾额上有秦石的玉尺裂痕,坡地上有穗儿端水的碗沿水渍。这些印记以前是贫道分出去的灯火替他们淬的,今夜收回来,灯火变得更沉了。”

火正把火尖枪举起来,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轻轻跳动着,和李长安胸膛里那团赤金色的共火隔着石板地互相照应。

“吾在太古之时替赤帝司火,赤帝说过一句话——火不是用来烧的,是用来照的。照得越远,火越轻。但你的火照得越远,回来时越沉。因为你的火不是神火,是心意。分出去时替人淬印记,收回来时印记替人淬灯火。一放一收,都是淬炼。”

李长安把手按在胸口,心灯在掌心下平稳地跳动。他感知到阿苓在窑口守新火,那团月白新火正在窑壁上轻轻跳动着。苏云岫在偏殿碾银叶草,碾碎的月白粉末装了满满一只粗瓷碗。老妪坐在正殿门槛上搓麻绳,新麻绳还搁在膝盖上,一个结也没有。偏殿里三个孩子在念书,穗儿的声音最响,念的是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。

“贫道以前以为守灯是替别人守。替信众守灯,替落霞山守庙,替沈砚巡山,替蒿公烧炭,替苏远志采药。后来知道守灯也是替自己守——淬道火、淬心灯、淬共火,都是替自己淬。今夜把分出去的灯火全收回来,每一缕都替别人淬过印记,收回来时印记又淬了灯火本身。替别人守了一百年,原来别人也在替贫道守着这盏灯。灯火把心意分出去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