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脉恢复之后,李长安在坡地上多站了一会儿。穗儿浇完树,把破瓢搁在树根旁,赤着脚跑回村里去了。她的脚印印在湿润的田土上,每一个脚印里都渗出一小洼水——那是地底灵脉新辟的支流正从土层深处往上漫。他把共火分出一缕留在柿子树根旁,让那缕月白根芒顺着水脉往南继续走,自己则转身沿官道往府城方向走去。
钟文远在城隍庙偏厅等他。灯火名册摊在案上,末页新添的那行字墨迹已干。钟文远把名册合上,银白色的神域在册页边缘轻轻按了一下,抬头看着李长安。
“南端的旱田复灌了,旧神派不会坐视不管。你在府城地底辟水脉,绕开了他们筑的石坝——石坝是旧神派设在岭南道的产业,每一座石坝都压着一份水源契。品级管不了水源,契据却能。明天府城衙门要升堂审一桩水源案——旧神派以水源契为凭,告坡地农户偷水。明天升堂,本官是被告。”
李长安在偏厅的椅子上坐下来。共火在他胸膛里缓缓流转,映得手背上那道铸炉印记一明一灭。他辟水脉时没有破坝,只是从地底绕了一道弯——石坝完好无损,渠里的水还是照常流向商户的庄园,坡地用的水是从灵脉深处新辟的支流。但水源契上写的是“凡从落霞山发源之水,皆归持契者所有”。旧神派筑坝拦的是渠,契据锁的却是地脉。
“贫道辟水脉时没有破坝。石坝还在,渠里的水还在往商户的庄园里流。坡地用的水是从地脉深处新辟的支流——那水不是从渠里偷的,是从地底自己走出来的。水源契上写的是渠水还是地脉?”
钟文远把那份契据从案头卷宗里抽出来,摊在桌上。契纸泛黄,纸边卷曲,朱砂印是新的,印文是旧神派的篆字,边缘却残留着极淡的银白色香灰碎屑——那是催香鼎废印被查封前流出的最后一批旧戳之一。他把契纸翻过来,背面密密麻麻签着十几个农户的名字,都是被石坝截断水源后被迫在契据上画押的。那些名字歪歪扭扭,有的只按了手印,有的连手印都没按,只滴了一滴蜡油,上面还粘着灶膛里带出来的草灰。刘老根的名字也在上面,他的手印按在契纸最下端,指纹被汗水洇开了,把朱砂印泥晕成一团模糊的红。
“他们签的不是偷水的供状,是让渡地脉使用权的契据。契纸上写的是渠水,但旧神派筑坝以后渠里根本没有水。他们按了手印,不是认罪,是认命——不签这份契,连地脉的水都要被石坝截断。这份契据不是水源契,是套在农户脖子上的绳套。明天升堂,旧神派会拿这份契据逼农户还水。坡地才复灌几天,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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