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归仓(第1页)

新稻割下来以后,穗儿在坡地上坐了一整天。她把稻束一捆一捆码好,穗头朝东,秆尾朝西,每一捆都扎得结结实实。她爷爷说新稻要赶在霜降前归仓,露水一重稻壳就会发潮,发潮了米粒便不香了。穗儿把最后一捆稻束码上牛车,拍了拍手上的稻壳,跳上车辕,赶着老牛沿官道往自家院场走。牛蹄踏在碎石上,车轱辘吱呀吱呀响,稻束在车板上轻轻颠着,每一颠就有几粒稻壳从穗头上落下来,撒在官道上,被午后的日头一照,泛着极淡的赤金色。

李长安从石坝顶上走下来,沿着官道跟在牛车后面。他每走几步便弯腰把撒落在碎石缝里的稻粒一粒一粒捡起来,托在掌心里。五品法相的灵体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月白色根芒,那些稻粒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,每一粒都裹着地脉深处那片赤金薄壳的温度。他把稻粒放回牛车上,继续跟着走,青布鞋踩在碎石上,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。

穗儿家的院场不大,青石板铺的地面被日头晒得发烫。刘老根已经把石碾推了出来,碾盘擦得锃亮,碾轴上了新油,推起来吱扭吱扭响。穗儿把稻束摊在碾盘上,扶着碾架一圈一圈推。稻壳在石碾下噼噼啪啪裂开,新米的香气从碾盘上蒸起来,混着地脉深处那片赤金薄壳被秋阳一晒散出的极淡暖意,整片院场都被这股气息填满了。她把碾好的新米捧进笸箩里,米粒饱满,每一粒都泛着极淡的赤金色光泽,和她去年退契时端给孟知县那碗水碗底映着的灯焰是同一种颜色。

她蹲在笸箩旁边,捧起一把新米,让米粒从指缝里漏下去。米粒落在笸箩里沙沙响,和旗杆下那几枚铜板被夜风吹动时碰在翡翠镯子上的声音一模一样。她抬起头对爷爷说,这米粒落下去的声音和旗杆下铜板碰镯子的声音一模一样——都是心意归了仓。

刘老根把石碾推到院角,蹲在笸箩旁边,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拨了拨最上面那层新米。米粒圆润,断口处渗出极细的月白色浆汁,和地脉深处那片赤金薄壳被共火填补过之后泛出的光泽一模一样。他捧起一把米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没有以前那股若有若无的银白浊气,只有干干净净的新米香,混着极淡的炭火暖意。他把米放回笸箩里,站起来走到院门口,望着落霞山方向。正殿里那盏长明灯正透过黑松林的缝隙漏出一缕赤金色的光,和院场里新米的赤金光泽隔着半座山互相照应。他站了很久才开口。

“去年退契那天,孟知县把田契还给我。契纸上废印被撤了,地回来了。今夜新米归仓,米粒上的赤金色和旗杆下那几枚铜板是一个颜色。地脉还的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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