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暗流波动(第1页)

顾仲儒约李长安见面,是冬至前第五天的事。他没有派司吏送公文,也没有在岭南道衙门偏厅等,而是天没亮就出了府城,独自骑灰骟马沿官道往落霞山方向走。走到驿站旗杆下时天刚蒙蒙亮,分香灯在寒气里稳稳地亮着,琥珀色的光把旗杆底座上那些铜板、松炭、水瓢和稻穗全镀上了一层温温的暖色。他在旗杆下站了很久,直到秦石从分号里走出来。

“顾巡察使。分号重开之后你还没来过旗杆下。”

“不是来盘账的。约李土地见一面,在岭南道衙门偏厅。今日午时。”

秦石没有多问,把话带到了正殿。李长安从神像肩头飘下来,青布鞋踩在石板地上,五品法相的灵体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月白色根芒。他把共火分出一缕留在灯盏里,手背上那道铸炉印记在灯火里一明一灭。

“他约在衙门偏厅,不是私宅——是公事。”

“顾仲儒不是旧神派的人了。他在分号旗杆下独坐了整夜,把自劾证词交给你存档。他约你面谈,要么是旧神派有动静,要么是他查到了什么事。”

午时,李长安踏进岭南道衙门偏厅。顾仲儒坐在案后,没穿官袍,只穿了一身灰布长衫,袖口磨出极细的毛边。案上摊着两样东西——左边是一份神庭司礼厅新发的巡察令,右边是一叠岭南道诸庙联名的弹劾状草稿。他抬手请李长安落座。

“旧神派正在调集岭南道数座庙宇,准备联名弹劾落霞山分号。弹劾罪名是‘越权经营’——说你以分号规矩替代神庭契据,以石碑碑铭替代神庭律令,以民间私约替代朝廷规制。这份是弹劾状草稿,还没有递出去,但联名的庙已有七座。”

李长安拿起弹劾状草稿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状纸上列了十几条罪名,每一条都指向分号新规——算盘珠子记账不合神庭规矩,描红纸手印不算契据,石碑凿痕没有品级背书。他把状纸放回案上。

“这七座庙,都是旧神派在岭南道最后能调动的力量。催香鼎废印案清掉了郑怀和韩克己,石坝残秽引走了他们在地脉深处的旧账,你的自劾证词断了他们在巡察使衙门的根。现在他们只剩下联名弹劾这一条路了——用神庭规矩压分号规矩,用联名状压石碑。他们告的每一条,都是分号已经入旧档的规矩。”

顾仲儒从案下取出一只旧木匣,匣盖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他打开木匣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片,最上面那张被撕掉了一半,只剩半页,纸面残留着极淡的银白碎屑。

“这些纸片是当年曲江县一个老书吏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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