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文远是冬至后第一天动身去神庭的。他天没亮就从府城出发,青骢马蹄铁在官道碎石上磨得发烫,月白长衫的下摆被晨霜打湿了半截。案册副本用青布包着,搁在马鞍旁边的皮囊里,皮囊内侧衬了一层油纸,防露水。秦石天没亮就在分号铁箱前等他,把案册正本从铁箱里取出来,翻开核对了最后一遍。老书吏名单、陆清源誊抄本、催香鼎旧印碎片、韩克己勘合令拓片、自劾呈文草稿拓片、顾仲儒证词底稿、永昌号收地记录——七件证据,一件不少。核完把正本放回铁箱,锁好,把分存的半枚钥匙交给钟文远,说正本留在这里,副本你带走。司礼厅开厅,分号的规矩便在厅上立住了。
穗儿天没亮就从坡地上跑下来,肩上扛着装满新稻的布袋。她把布袋搁在旗杆底座上,从怀里掏出那根细铜刀,在石碑底座旁边那块青石板上刻了一道极细的竖线——那是钟文远动身的标记。她爷爷说,钟城隍替落霞山去神庭应诉,是替所有被废印压过田契的人去说话。她把新稻塞进钟文远的马褡子里,说这袋新稻是今年坡地上最后一批收成,带到神庭去,给厅上的老爷们看看——废印压过的田也能长出这么好的稻子。
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,赤着脚,脸上沾着炭灰。她把焦枝按在案册封皮上,内芯的琥珀色顺着纸面缓缓淌开,把封皮上铜钱图案和月白火焰的凿痕淬了一遍。又把焦枝交给钟文远,说路上带着,司礼厅上若有人问落霞山的灯火是什么样的,便把焦枝举起来——焦枝是沈校尉烧庙时烧出来的,凡火烧的,神火淬的,用它点着了她爹封了多年的窑。落霞山的灯火不收钱,不催香,只替人守着心意。她说完退后一步,把掌心那团月白新火轻轻按在钟文远手背上,火光极淡,渗进皮肤便消失了。李老爷在灵脉深处留了共火,你带着阿苓的新火去——两团火在神庭也能互相照应。
顾清寒把翡翠镯子从腕上褪下来,压在案册封皮上。镯子上的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纹路,和秦石玉尺上的裂痕隔着封皮互相映照。她说这只镯子在旗杆下守了这么久,替分号守过路人、替退契守过农户、替废印守过底线,今夜它不在旗杆下——它跟你去神庭,让厅上的人看看,碎过的玉能淬韧,封过的门能重开。
钟文远把镯子放进怀里,翻身上马。青骢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,在岭南道与神庭辖境交界的驿站,顾仲儒已牵着灰骟马等了许久。他把一份誊好的巡察使衙门旧档副本交给钟文远,说这是韩克己失踪前巡察使衙门的全部值班记录,他一条一条核过了——老书吏失踪那天,韩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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