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函空了之后,周村老农带着张村、李村、赵村的长辈,结伴沿官道走到旗杆下。老农背着一只竹篓,篓子里装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,比石碑小一圈,边角用凿子修得整整齐齐。张村长拄着竹杖走在最前面,竹杖在官道碎石上点出笃笃的声响,走到旗杆下时他把竹杖靠在石碑底座旁边,蹲下来看着铁函盖上那枚锈蚀的族徽看了很久。族徽上的铜钱图案方孔里那柄横贯的剑已锈成一抹暗红色的凹槽,凹槽旁边有一行极小的篆字——“水脉永续,勿截”。字是铸在铁函盖内侧的,被锈迹盖了太久,直到残壳被阿苓清理干净之后才浮出来。他说这是铁函族徽的背面,旧神派把祖训铸在族徽背面——正面是截水的剑,背面是守水的誓言。他们把族徽翻过来,压在石碑底座旁边的青石板上,拓下了这行篆字。
穗儿从怀里掏出细铜刀,蹲在青石板前面,照着拓片的笔画一笔一画往下刻。铜刀刃极细,每刻一笔便有一小撮石粉簌簌落在底座上。她刻到“勿截”的“截”字时停了停——这个字她认得,去年退契那天爷爷的田契上就压着催香鼎废印,截水坝的“截”和截田契的“截”是同一个字。她把“截”字最后一捺刻得极重,铜刀在石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凹槽。刻完她站起来退后一步,把细铜刀收进怀里。从周老四把南岭石头背回落霞山凿成守碑那夜起,她就在石碑底座上刻印记——第一道是钟文远动身那天的竖线,第二道是旧缝与新支汇合时的波纹,第三道是铁函挖出那夜的“铁函”二字,今夜这道碑铭是第四道。以后每年冬至她都在石碑底座上刻一道新稻的稻穗——稻穗刻满一圈,水脉便不会再断了。
周村老农让穗儿退后,他自己从张村长手里接过凿子,在青石板顶端刻了四个大字——“守碑碑铭”。字是正楷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,末笔都往下沉。刻完他把凿子放回竹篓里,退后一步看着已立在旗杆下许久的石碑,正面是铜钱图案和月白火焰,背面是张村、李村、赵村的名字;今夜这块碑铭立在石碑底座旁边——木牌记往来,石碑记根基,碑铭记祖训。说完他退到张村长身后,把凿子交给下一个村的长辈。李村、赵村的长辈依次接过凿子,在碑铭背面刻下自己村的名字。每一个名字都凿得极深,石粉落在底座上,把底座染成一片青白。
阿苓把焦枝按在碑铭正面那行篆字上,内芯的琥珀色顺着笔画缓缓淌开,每一个字都在焦枝光里泛起极淡的赤金色。她说这行篆字是铁函族徽背面铸的,被锈盖了太久——锈是旧神派的封印,今夜封印揭了,祖训浮出来了。她在碑铭底座旁边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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