碑铭刻成之后,张村长、李村和赵村的长辈在旗杆下多留了一天。他们把碑铭拓印在描红纸上,每一张都压得很实,拓片边缘沾着从青石板上带下来的石粉。周村老农把拓片分了四份,一份留给分号存档,三份由三个村的长辈带回南岭。张村长把拓片卷好放进竹筒里,竹筒是他自己削的,青竹皮还泛着绿,筒口塞了干草防潮。他拄着竹杖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石粉,对秦石说南岭每个村都要立一块传碑,碑上刻同一行篆字——“水脉永续,勿截”。碑是河滩上捡的青石,凿得粗糙,但心意和旗杆下这块碑铭一样沉。秦石把分号存证用的铜钱图案拓片递给他,说传碑背面也刻上铜钱图案和月白火焰——正面是祖训,背面是落霞山的印记。以后南岭的人看见传碑上的铜钱,便知道这规矩是从落霞山旗杆下传过去的。
穗儿跟着张村长去了南岭。她背着一只小竹篓,篓子里装着新稻和细铜刀。她沿着官道走了两天,每到一个村子便在村口帮长辈们立传碑。碑是河滩上捡的青石,大小不一,形状也不规整,但每一块上都凿着同一行篆字。凿碑的人都是村里的石匠,手粗,凿痕也粗,但每一个字都压得极实。穗儿蹲在传碑底座旁边,用细铜刀在每块碑底座上刻一道矮人影——赤着脚,扛着一袋稻穗,和旗杆下石碑正面的矮人影一模一样。刻完她从竹篓里捧出一束新稻搁在传碑底座上,稻壳上的赤金微光映在篆字凿痕上,把“水”字的三点水照得微微发亮。
在张村立碑时,一个老石匠凿完最后一个字,把凿子放在传碑底座上,问穗儿旗杆下那块石碑上刻了多少印记。穗儿蹲在传碑底座旁边,用细铜刀在“勿截”的“截”字下面轻轻描了一圈,说旗杆下的石碑正面刻着铜钱图案、旗杆灯火、月白火焰、矮人影和足印,背面刻着张村、李村、赵村的名字。正面是守灯的印记,背面是守水的名字。老石匠听她说完,重新拿起凿子,在传碑背面刻了一行小字——落霞山旗杆下。刻完他把凿子放回工具箱里,退后一步看着传碑,说以后张村的人看见这块碑,便知道水脉是从落霞山通到南岭的。穗儿也在张村传碑底座旁边蹲下来,用细铜刀刻了一道极细的波纹,从“水”字的三点水一直延伸到传碑边缘。水脉怎么流,波纹便怎么刻。张村的水是从落霞山旧缝里流过来的,波纹的源头便刻在传碑朝北的那一面上。
消息传到罗浮镇时,陈货郎正挑着担子在官道上走商。他看见张村村口立了传碑,便把货担搁在碑旁,从担子里取出描红纸和炭灰墨,照着传碑上的篆字描了一份。描完他把描红纸贴在货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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