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是在浊气飘散的第三天夜里找到那座荒庙的。火正扛着火尖枪跟在他身后,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收敛成拳头大,在夜色里温温地亮着。浊气从坡地边缘飘向南岭石坝旧址,又从石坝旧址飘向更深处,在岭南道边界一处废弃的山坳里停住了。山坳三面环山,进出口被密密麻麻的苦楝树封死,树干上爬满薜荔,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。火正用火尖枪挑开藤蔓,露出后面一条被碎石掩埋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侧身而过,阶面上覆着厚厚的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石阶尽头立着一座庙。庙门紧闭,门板上的朱漆已褪成灰白,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歪了半边,匾上刻着“镇水祠”三个字,字迹被风雨洗得模糊,但“水”字的三点水还依稀可辨。庙前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草,草丛里歪倒着一只三足铜鼎,鼎身锈迹斑斑,鼎耳断了一只,断口处残留着极细的银白碎屑。催香鼎废印残秽。火正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鼎身,感知到残秽嵌在铜质深处太久,已干成极细的银灰粉末,和催香鼎废印残秽同源,却更淡,嵌得更深。
“这口鼎以前是镇水用的。旧神派截断水脉时把催香鼎废印盖在鼎耳上,废印残秽嵌进铜质里。后来鼎耳断了,残秽还留在断口处。”
李长安推开庙门。门轴发出极细极长的吱呀声,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呻吟。殿内漆黑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极淡的银白浊气。他把共火从掌心引出来,赤金色的光把殿内照亮了。神像倾倒在地上,像座空着,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,香炉歪倒,炉灰洒了一地。神像背后压着半枚铜钱图案——和石碑上那枚一模一样,只是铜钱中间的方孔里没有竖线,只有一道横杠。剑的形状,剑尖朝东,和纸茬碎屑上那枚私刻铜钱图案完全吻合。旧神派初代庙主伪造的第一枚伪印。他把共火顺着剑痕缓缓渗进去,感知到剑痕深处封着一点极轻极淡的执念——不是残秽,是一个人刻下这枚伪印时留在剑痕深处的心意。心意已散,只剩一具空壳,空壳深处还残留着极细的银白浊气。
“这枚伪印是初代庙主亲手刻的。刻成之后他把伪印压在神像底下,把神像推翻,自毁了神位。剑痕里封着他的执念——不是恨,不是悔,是怕。怕旧神派知道他自毁神位会报复他的庙众。怕了这么久,执念散成浊气,今夜浊气也散了。”
他把共火催到极细极缓的温度,落在剑痕深处那具执念空壳上。空壳在赤金光芒里缓缓消融,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从剑痕里飘出来,飘到神像倾倒的位置停住了——那里就是初代庙主自毁神位时最后站立的地方。白雾停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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