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老司礼回到神庭之后,司礼厅的裁定书是冬至前一天送到落霞山的。送文书的还是上次那位典簿,靛青官袍,腰间铜印,骑灰骟马。他在旗杆下翻身下马,从公文囊里取出一封青灰色的神庭令,朱红官印压在末尾,印泥干干净净,没有残秽。典簿把文书交给秦石,拱手行礼便翻身上马走了。
秦石拆开封套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然后叠好,压在算盘底下。“神庭司礼厅裁定。旧神派重审催香鼎废印案的请求驳回。严老司礼将初代韩庙主伪印案与催香鼎废印案并勘,结论是伪印非全伪——正面剑痕系被旧神派胁迫所刻,背面祖训与香火法则原文暗合。两案并勘之后,司礼厅加颁两条新令。第一条,岭南道所有涉及水脉的公文,一律加盖落霞山规矩印。第二条,分号往来账目可作为神庭认可的契约凭据,写入神庭律令正文。”
钟文远从府城赶来,青骢马跑得急,马蹄铁在官道碎石上磨得发烫。他翻身下马,接过秦石递来的裁定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读到新令第二条时停下来,用手指在“写入神庭律令正文”几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。他在城隍庙管了一辈子规矩册,知道写入正文意味着什么——以前分号规矩只是司礼厅红印核准的旧档,旧档是活页,可以撤换;写入正文便是入了律令的根,除非神庭重修律令,否则谁也撤不掉。这份裁定书不是替落霞山正名,是替分号规矩上了最后一道锁。
“严老司礼把伪印案和废印案并勘之后,旧神派在岭南道的根基被连根拔了。联名状上那几座庙的庙主,当年在石坝封泥深处都有残秽存留,司礼厅裁定书里点明了这一点。以后岭南道任何一座庙再敢用伪印截水脉,便是直接和神庭律令正文说话。”他把裁定书放在分号石桌上,翻开灯火名册末页,在严老司礼的记录下方又加了几行字:司礼厅裁定,旧神派重审请求驳回。分号往来账目写入神庭律令正文,规矩印加盖于岭南道所有水脉公文。写完将笔搁下,银白城隍神域顺着纸面缓缓淌开,在每一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李长安从正殿里走出来,把裁定书摊在灯盏下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读到分号规矩入律令正文时停住了。他守了一百年灯,以前以为规矩是写在纸上的,后来知道规矩是淬在印记里的,再后来知道规矩还能自己长脚走到田埂上、熔了重铸、画成图案、立约、凿碑。今夜规矩写进了神庭律令正文——不是分号自己求来的,是往来的人自己走出来的。他把裁定书放在灯盏下,和崔玄的存档公文、孙不愈的药碾、玉清子的铜印、钟文远的城隍印、韩少卿的自劾呈文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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