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之后,落霞山的土又松了一层。不是地脉通了的那种松——是残秽归位之后,新壤深处那片赤金薄壳把热气从地底往上蒸,整整蒸了一个冬天,把坡地上的每一寸土都蒸透了。穗儿蹲在柿子树下,用手指戳了戳树根旁的泥土,指头轻易陷进去三寸,翻出来的土带着极淡的赤金与月白交织的荧光,和旗杆底座上那几枚铜板被共火淬过的光泽一模一样。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,把新稻搁在石碑底座上,稻壳上的赤金微光把那一圈足印映得微微发亮。足印已围满一整圈,从第一道钟文远动身那天的竖线,到最后一道新令颁布那天的“律令”横线,每一道印记她都记得刻下时是什么天气、谁站在她旁边。她从怀里掏出细铜刀,在那一圈足印正中央刻了一道极小的月白火焰图案,和她掌心那团新火同一种颜色。刻完退后一步,把细铜刀收进怀里,说这一圈足印围满了,以后每年冬至她都在石碑底座上刻一道新稻的稻穗——稻穗刻满一圈,水脉便不会再断了。
苏云岫从落霞溪上游攀岩回来,篓子里装着新采的银叶草和还魂草。银叶草的叶背覆着极细的银白绒毛,还魂草的根茎扭成麻花状,断面渗出黄白色的汁液,苦中带甘。她把草药搁在石桌上,从旧药篓里取出爹留下的那张旧药方,在九味药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:清固汤,银叶草配还魂草,清残浊,固灵脉根本。此方已传阿苓,今又采新药,药性更沉。她把笔搁下,将旧药方折好放回篓底,背起药篓往旗杆下走去。秦石在分号门口擦算盘,她把新采的银叶草分了一半放在分号石桌上,说以后商旅在旗杆下借火,若有人燥火咳嗽,便用这味药替他清——不是替她爹施药,是替自己施药。
阿苓从炭窑口跑回来,赤着脚,脸上沾着炭灰。她在窑口守了大半天,第八炉神炭凝结成形时,窑壁网格纹路深处浮出极淡的月白荧光,和新脉深处那点荧光同一种颜色。她把焦枝按在窑壁上,内芯的琥珀色顺着网格纹路缓缓淌开,感知到新脉已完全接通了——从荒庙地基一直延伸到坡地深处那片赤金薄壳,又从赤金薄壳往南延伸,与岭南道城隍庙偏厅旧香灰盒底部的水脉连在一起。旧缝和新脉在灵脉深处汇合之后,地脉自己长出了更多更细的分支,每一条分支都通向南岭深处那些立了传碑的村子。她收回焦枝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,对刚走过来的穗儿说,新脉稳了,焦枝不用再插在汇合处了。
老妪坐在正殿门槛上搓麻绳。新麻绳搁在膝盖上,还一个结也没有。旧绳头已系在旧麻绳末端,磨出的毛边弯弯的,像结的魂魄。她把手拢在灯盏上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