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安是在新元开启后的第三个月,感知到神庭深处那最后一缕浊气的。四品道胎的神域已铺满了整个岭南道,地脉深处每一寸灵蕴流转都在他心灯映照之下清清楚楚。浊气的源头不在岭南道——在神庭。神庭司礼厅旧档库最深处,严老司礼当年封存伪印拓片的铁箱底部,还压着一件东西。不是伪印,不是残秽,是一枚完整的旧神派私刻铜钱图案。铜钱方孔里没有竖线,没有横杠——是空的。方孔边缘残留着极细的刀痕,是刻了之后又被人用刀尖刮掉的。刮掉的是什么,严老司礼也不知道。他当年封存伪印时在铁箱底部发现了这枚铜钱图案,觉得它与伪印同源,便一并封存,在案卷目录里只写了六个字——“旧物,与伪印同源”。
李长安决定去神庭亲眼看看这枚空心的铜钱图案。他沿着官道往北走,没有带随从,只带了阿苓的焦枝、穗儿的新稻、苏云岫的一小束银叶草、沈清漪的一小段麻绳、老妪的一个空结、秦石的玉尺拓片、顾清寒的铜镯、钟文远的灯火名册副本。他把这些东西放进随身的布袋里,和火正并排踏上官道。火正扛着火尖枪,枪尖上的琥珀色火焰收敛成拳头大,在春光里温温地亮着。
神庭司礼厅旧档库在正殿后方。严老司礼拄着竹杖在门口等候,把李长安和火正领到最深处那口铁箱前面。铁箱上的封条已发黄,纸面脆得发硬,上面严老司礼亲笔题写的“旧物,与伪印同源”六个字墨迹已淡,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严老司礼撕开封条,打开铁箱,从箱底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盒。铜盒锈迹斑斑,盒盖上的铜钱图案方孔空空荡荡,方孔边缘残留着极细的刀痕,是刻了之后又被人用刀尖刮掉的。刮痕极深,每一刀都嵌进铜质深处,最深的一道刮痕边缘微微卷起,在余烬里泛着暗红色的铜光。
李长安把手悬在铜钱图案上方。共火从掌心涌出极细极缓的一缕,顺着方孔边缘的刮痕缓缓渗进去。刀痕是一刀一刀刮掉的,每一刀都嵌进铜质深处。刮刀的人刮的不是剑痕——是祖训。他感知到刮痕深处残留着一点极淡极轻的执念,和初代韩庙主刻伪印时按在铜质上的体温同一种温度,但更干、更脆。执念已散得只剩一具空壳,空壳深处封着旧神派最后一缕浊气。他把共火推进刮痕最深处,替那缕浊气另辟了一条极细的通道。浊气顺着通道缓缓往北走——通道的尽头还是神庭库房那口铁箱。浊气归位之后,刮痕深处浮出几个极小的篆字,是刮刀刮掉之前刻在方孔边缘的原文——“神庭香火,永续不截”。这句话和“水脉永续,勿截”只差两个字。水脉改成了神庭香火,勿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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