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和顾守拙沿官道往东偏北方向走了五天。官道两旁的行道树从苦楝换成了白杨,又从白杨换成了矮松,越往东走,树越矮,土越干。第五天傍晚,官道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前断了。驿站门楣上挂着的木匾被风沙磨得只剩半截,残存的笔画隐约能认出“东域”二字。
“这里以前是神庭管辖的最后一站。”顾守拙放下货担,从担子里取出水囊递给小满。他走到驿站门口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门槛上积着的厚灰,灰下面是极硬极干的老土,土里嵌着几粒锈迹斑斑的铁钉。“废弃了很久,不是被人遗弃的——是路断了之后自己荒掉的。”他把手收回来,看着灰烬在指缝里簌簌落下。“罗浮镇那些老商旅说,东域以前不是这样的。香火法则施行之前,东域是岭南道最富的一块地,地下水极深极旺。后来旧神派筑坝把水脉截了,地便一年一年干了。”
小满没有回答。他把焦枝插在驿站门槛旁边的干土里,内芯的琥珀色顺着土层往下渗,触到极深处一片极细极密的岩层裂隙。裂隙深处有极淡极轻的旧水痕迹,嵌在岩缝里太久太久,已干成极细极暗的粉末。但粉末深处还有一点极轻极缓的搏动——不是水在流,是地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还在慢慢喘气。
“这底下还有水。”
顾守拙凑过来蹲下,把右手按在焦枝旁边。他掌心没有铜钱图案,但常年拨算盘珠子磨出的薄茧触到焦枝内芯的琥珀色时,茧子深处微微发了一下热——那是他在罗浮镇分号门口被分香灯照了三年之后留在掌心的温度。他感知不到小满那样清晰的灯语,但他能感觉到焦枝在轻轻震颤,震颤的频率极慢极缓,像一个人在深睡里慢慢呼吸。
“那几个守着老井的老人,应该就在前面不远。”顾守拙站起来,挑起货担。“罗浮镇那个东域来的货郎说,老井在废弃驿站往东再走半天的路,井边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枣树。枣树早就不结枣了,但树还活着,树干上有一道极深的裂口,裂口深处有时会渗出极细极密的水珠。”
小满把焦枝从干土里拔出来,沿着顾守拙说的方向继续往东走。日头偏西时,他终于看见了那棵老枣树。树不高,树干有合抱粗,被雷劈成两半,裂口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根。裂口深处果然凝着极细极密的水珠,水珠在暮色里泛着极淡极暗的银灰色——不是雨水,是地底深处渗出来的水汽被枣树根吸上来之后从裂口蒸出来的。
井就在枣树旁边。井口压着一块极厚极旧的青石板,石板上刻着一枚铜钱图案。方孔里没有竖线,没有横杠,没有蘅芜花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